周六晚餐,重温生命滋味

本报驻日本特约记者  金  鑫

如果人生走到尽头,你最怀念的滋味是什么?日本大阪有一家医院的安宁病房,每周六都会“开放”晚餐,让患者自由“点餐”,决定自己想吃什么。没想,因为这每周一次的特别晚餐,一些患者竟然逐渐重拾了对生活的期待,也有人圆了一辈子的梦想。

特别晚餐让日子有盼头

2020年12月初,记者走访了这家医院的安宁病房。住在这里的患者,其实大多是不久于人世的癌症末期病人。他们平均住院3周左右就会离世。时值周五下午,院内的营养师正在挨个询问患者“明天晚上想吃什么”,并确认具体的细节,比如可乐饼里面是否放肉馅、蛋包饭的蛋是蛋皮还是半熟蛋……大家提出的愿望清单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营养师表示,除了长期受欢迎的寿司、牛排等,很多人想吃的往往是“妈妈做的可乐饼”这类带有过往记忆的食物。从医院角度,为每位病人制作不一样的餐食,无论是厨房的烹调作业流程,或是院方的成本支出,都多了些负担,“但大家都对此甘之如饴,不嫌烦也不喊累,只希望尽可能完成患者们的愿望。”久而久之,每到这个时候,大家就开始讨论周六的晚餐,病房内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好好吃饭就是好好活着

此前,一位老奶奶很喜欢这里的餐食,经过9个月治疗后病情趋于稳定,后来就离开医院,到了疗养院居住。没想到一段时间后,疗养院接到老人家属的电话,说老奶奶觉得饭菜不合胃口,但家人此后没太在意。不久,老人食欲越来越差,也没兴趣看以前喜欢的书了,没多久竟然病情恶化过世了。家属哭着说:“我们没想到,吃一顿好吃的饭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事。”

癌症病患经常会因为化疗或是病痛而没有食欲,甚至难以进食。吃不下对于患者本人来说,其实是件令人沮丧的事情,久而久之,很多人会变得不喜欢吃饭。但在这儿,这顿特别的晚餐,几乎每个人都会吃得一点不剩。一位患者告诉记者,她上周六吃的是“高级餐厅做的那种浓汤”,因为一辈子为维持家计精打细算,从没吃过任何豪华料理,“没想到能够在人生的最后心想事成,吃到梦想中的食物,这样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的事了。”

安宁疗护不光是减轻病痛

作家青山由美子曾在此与14位病人访谈,她在书中写到:“过去,在医院里,他们的人生只剩下疾病,还有‘只剩几个月’的末期病人身份。除非本人主动提起,我们尽量不触及跟治疗有关的细节,而是聊着成为癌症患者之前的事。只要聊起食物,大家的脸上总是充满笑容。”

周六晚餐推行了一段时间后,患者们的心境逐渐有所变化:除了期待每周的这一顿特别晚餐,他们也会提出“今天想去屋顶晒晒太阳”一类的要求,不仅在日常生活中产生了想做什么事的念头,也更愿意和其他病友聊天,显得愈来愈有精神。

一般人可能认为安宁病房是一个很悲伤的环境,但在这里,患者们都是满面笑容,快乐地说着话,对明天有着期待,而非等待死亡。医院负责人介绍,安宁医疗的目的不仅是减少患者的痛苦,更是要让他们在照护过程中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被重视。如此,即使到了最后一刻,都可以怀抱活着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