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头痛的事

朱学骏

北大医院创立于1915年,有着相当悠久的历史,是北医主要的临床学院,承担着繁重的教学任务,为国家培养了大批医学人才。作为一位留学归国、无从政经验的无党派人士,被委以副院长的重任,说实话我内心压力是相当大的。等我做了一段时间以后,才发觉最头痛的并不是抓教学等业务相关工作,而是没有尽头的检查与评比,从学校内部的、市级的,到教育部的、卫生部的……

印象最深刻的是某次全国教学大评比,国内专家组要来北大医院考察教学工作。我们得到消息后,提前三个月就开始认真准备,从院、科的各类规章制度,到课堂教学、床旁带教的质量。那次考察虽说是随机的,但安排了十分优秀的老师,几天下来,考察团的专家对我们的工作相当满意。总结会上,考察团带队的团长给予了我们很高评价。他的致辞结束后,我作为教学院长作了一个颇有争议的发言。

我这个人是讲大实话的,实话实说,不擅长也不愿意搞“假、大、空”的东西。因此,我当时直截了当说了两条。先是自揭老底,表示为了这次考察我们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展示的是教学优秀的一面;之后,我又谈了当时我国正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不少人一切“向钱看”,这导致教学工作不好推。当临床医生是有效益的,但教学工作属“清水衙门”,经济效益与临床工作无法相提并论;讲课还得备课,很费时间;医生带教学,一脱产就是几个月。30来岁的中青年医生,大都刚成家立业,上有老下有小,负担重,对经济上补偿很少的教学工作,积极性就不高。这会导致教学质量有滑波的可能。

对我的发言,与会者有两种意见。一是认为讲得好,说了实话,在盛行“向钱看”的岁月,临床教学工作确实面临困难;但也有人认为,既然考察团表扬了医院,那就顺着说些套话,既省事也不会出错。

对于这次有争议的表态,我至今也不后悔。我觉得作为一个基层干部,就应该反映事情的真相,讲实话,而不讲假话、空话及大话,这样才能为领导制定政策提供正确的依据。我在副院长岗位上在任8年;从1998年开始,我接任皮肤科主任;2005年成立中国医师协会皮肤科医师分会,又当上了分会会长,实事求是一直是我坚守的工作作风。我坚持“诚信是情义的基础”,在坚守原则的同时,宽以待人,严于律已,彼此尊重,才能赢得同事的信任。(连载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