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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追查“四不像”保健品

2014-05-21 21:26生命时报字号:TT

百姓关注健康是好事,但却有一些不负责的企业借此大肆生产和销售“违规保健品”,欺骗消费者。近日,《生命时报》记者连续接到多位河南读者举报,称河南省南阳市海达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并销售很多没有任何批号的产品,他们还将这些产品夸大宣传成了疗效显著的保健品,甚至药品,致使有的消费者吃出了肠胃失调,有的出现了焦虑、躁狂、自残等行为。为了核实情况,记者5月5日专程赶往河南进行了深入调查。

治老年痴呆反伤了肠胃

违规产品曾多次被举报

5月6日,家住河南南阳市的贾先生告诉记者,老伴长期半身不遂,还患有老年痴呆,一位好朋友了解到情况后,便热情推荐了南阳海达公司生产的产品,并花费近2000元,购买了“老年痴呆症”组合套装。然而,在坚持吃了一个多月后,贾先生老伴的病情非但没有达到店家宣称的“吃了就有效,一个月病就能好转”,还出现了大小便不正常等问题。贾先生不由怀疑起这些“药”。果然,在停“药”一段时间后,老伴的肠胃问题不见了。贾先生说,他后来专门拿这些“药”找人看过,发现这“药”不仅没有药品批号,也没有保健品批号,甚至连生产许可都没有。“我现在气得把这些药都给扔了。”

贾先生并非唯一的受害者,海达公司生产的产品中,也并非只有“老年痴呆症”组合套餐存在问题。2010年1月,海达公司的“核美牌黑豆丸”因虚假宣传被山东药监曝光;同年,在广东省药监局曝光的违法保健食品广告中,海达公司产品“洗黑狼”也榜上有名。2012年3月,央视“热线12”栏目更是详细报道了该公司生产的核美牌“狗肾”益智仁胶囊因含有伟哥成分,导致一名男子患上“双向情感障碍”,出现焦虑、躁狂、自残等行为。央视调查发现,此产品不仅涉嫌虚假宣传,其产品备案号和卫生许可证也均已过期。

《生命时报》记者在海达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官方网站上看到,该公司成立于2001年,主要从事医药、化妆、保健及人体健康相关产品的研究、开发、生产和销售。其生产的产品包括医疗器械、保健食品、保健用品、发用外用类、发用内服类、改善肠胃类6大系列,每个系列又拥有多种产品,共计几十种。其中,读者反映的几种疑似问题产品赫然在列。

在产品介绍中,有号称能“从根本上解决腹泻、慢性结肠炎”问题的,有能“防治高血压和动脉硬化”的,有能“帮助儿童防蛀牙,降火排毒,改善便秘”的……产品种类之全,功效之强,令人印象深刻。而在海达公司发放的“仲景养生保健系列套餐”宣传册中,记者看到,“糖尿病降糖套餐”简介第一句就是“张仲景人体健康养生研究会倡导‘降糖不吃药’”。

“养生会所”隐于民居

公开售卖无批号“药”

4月底,在几位海达产品使用者的带领下,《生命时报》记者来到了南阳市里一家号称旗舰店的“黑桃A人体健康养生会所”。该会所就是海达公司特许加盟的品牌店之一。

所谓“会所”,其实就是一家小门脸,隐藏在居民区中。走进店里,不算宽敞的空间,被产品占得满满当当,柜台里摆着数十种产品,全部由海达公司生产。店老板很热情,为记者一行人分别推荐了糖尿病套餐、冠心病套餐和胃病套餐,每种套餐里都有四五种产品。老板表示,吃了这些,百分百会有效果,而且很快就能起效,“你们吃完,肯定还会再买。”然而,记者却发现,套餐中有几瓶既没有药品批号,也没有保健品批号。询问之下,老板仍信誓旦旦表示,这些产品就是“药”,每个都有国家专利批号。最终,在老板的推荐下,记者一行人购买了包括3种套餐和“眼膏”、“痤康膏”、“脚气康”等外用涂剂在内的十几种产品,花费4400元。付款后,老板始终不肯开发票、收据或小票,在记者的坚持下,只在一张“装箱单”背面写上了所购产品名和价格。

5月6日,记者再次以给家里人带“药”的名义,来到位于南阳市红庙路附近的另一家“黑桃A人体健康养生会馆”。钻进只开了大概2/3的卷闸门,店里,一位自称“罗老师”的男子向记者兜售产品:“你看市面上卖的肤轻松、达克宁,都治标不治本,今天好了过几天又犯了。咱们卖的‘丫丫爽’可是治标又治本。”之后,他又拿出一种名为“痒痒宁”的抑菌膏和一瓶“核美康态素常舒丸”递给记者:“这个和这个搭配,抹这个,吃这个,保管通便治痔疮,内痔外痔混合痔,零售价25。你就是再厉害的便秘,三十年二十年的老便秘,第四天我绝对让你跑得快快地去厕所。”“罗老师”拿出一瓶标着“海达品质”的螺旋藻片,继续推销:“如果你胃不好,我让你当场坐在这儿,吃5片,10分钟,你说你胃还难受,一分钱不跟你要。”记者最后用标价15%的价格,仅47元就购买了一瓶核美康态素常舒丸、一瓶螺旋藻片和一盒核美痒痒宁抑菌膏。不过,“罗老师”同样拒绝了开具发票或收据的要求,他表示:“我这儿没有发票,一般也不开收据。”

为了进一步了解海达公司的生产情况,记者5月6日前往其公司所在的工厂。面对保安的询问,记者以“来拿药”为名,便被获准进入了厂区。厂区中,除了近百平方米的产品展销厅,还有几处区域,展示着技术研发和领导视察情况等。在一处蓝色屋顶的厂房外,记者看到几名女工端着筛子,筛子上放着类似药渣的东西。厂房上空,白烟正从烟囱里滚滚往外冒。在厂区周边,记者发现了很多被丢弃的订货单、装箱单和发货单,上面的记录密密麻麻,记者所买的产品也都出现在这些单据中。

有些批号已被明令禁止

质检药监不知产品所属

在记者买回的几十种产品里,所有标注“核美牌”的胶囊产品都没有生产许可标志,也找不到药品或保健品批号;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其他系列食用产品中。在外用产品中,“法来克肤”系列多数标注的是“豫卫健用字”批号,但从2009年3月起,河南省已禁止有关企业再标注此批号,一经发现均按假药依法查处。

为弄清这些产品是否有问题,记者又前往南阳市质检总局。质检局食品监管科刘科长看了记者带去的产品后表示,这些东西不属于食品,没有食品生产许可的QS标志,从产品介绍推断可能属于药品或保健品。然而,记者来到南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后,保化科一位负责人却说,这些既不是药品,也不是保健食品。有些产品虽是按药品功效宣传的,但没有批号两者都不算。该负责人表示,这些说不清的产品,应该是以前卫生厅按照食品批下来的。

随后,记者带着所买产品以及一些宣传材料,来到河南省卫生厅。经多次联系后,一位食品监督处的副厅级巡视员告诉记者,记者从加盟店中拿到的卫生许可证,确实是经过卫生厅审批的,但在2009年6月后,新的《食品安全法》颁布实施,卫生厅不再负责食品审批,如许可证到期,企业需向质检局申请新的“食品生产许可证”,才能生产相关食品。若企业要继续生产保健品或药品,则需要通过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审批。

记者在河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上的保健品备案数据中看到,海达公司许可生产的保健品品种只有“核美牌黑豆丸”,以及受托生产的“晚安多邦牌枣仁安睡胶囊”、“盛坤牌锌硒咀嚼片”、“世纪坤牌黄芪玉知胶囊”、“北创牌人参藿芪胶囊”等产品。记者买来的那些产品,并不在名录之内。

事实上,除食品、保健品外,海达公司生产的化妆品、外用膏剂等也存在无许可证、无批号,或虽印有批号,却属于冒用批号或批号已过期的情形。

为了向企业求证,记者拨打了海达公司的电话,但无人接听。随后,记者联系到海达公司一位张姓副总经理。张总告诉记者,公司的这些产品属于功能食品,安全性肯定没问题。没有QS生产许可,是因为功能食品和普通食品不是一个体系。在记者问到这些是否能治病时,老总表示,这些产品不能治病,但能起到辅助治疗的作用。但记者在海达公司的产品介绍上,却发现不少明确治病功效的介绍。

引人加盟涉嫌传销

培训如何夸大疗效

在调查采访中,记者还意外发现,海达公司的销售传播方式十分“特殊”。几位举报海达公司的用户都曾是该公司的加盟商,他们告诉记者,海达有很多加盟人员,任何人都可以加盟,只要缴纳一定数额的加盟费,就可以得到一本特许经营证书,并销售公司产品。

根据海达公司的宣传材料,该公司让人加盟的“黑桃A人体健康养生馆”分旗舰店、标准店、创业店、社区店、基础店五种档次,分别需要交3.5万元、1.5万元、1万元、5000元和2500元的加盟费。记者在商务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公室主编的中国商业特许经营网上的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中查到,海达公司备案的特许经营品牌只有“黑桃A”,而海达公司给加盟者的产品,除了黑桃A育发露等产品外,还有其他几个品牌的胶囊、冲剂、膏状药品以及洗发水、美白套装等。

曾经花了5000元加盟的南阳市朱女士告诉记者,所有加盟者会先参加海达公司的业务培训,培训内容是教大家如何把产品疗效夸得更好,比如“用了就能见效,立马管用等”,然后就是教大家怎么赚钱,如何介绍新人继续加盟。按照公司规定,已加盟的人如再发展新加盟者,可以得到50—2000元的奖励。根据加盟费用的不同,加盟者拿货的折扣也不同,最低能达到原价的8%。可事实上,由于加盟者的多层传播,真正能够从卖产品中获利的很少,朱女士没有赚到钱,只好把等价的产品都领回家自己用。现在,因为知道很多产品都没有生产许可,她自己也不敢再吃了。

监管混乱出现盲区

企业准入门槛太低

对于海达公司目前存在的情况,中国消费者协会律师团团长邱宝昌表示,首先,按照《药品管理法》,非药品严禁宣传有治疗和预防疾病的功能和疗效,但在海达公司的产品中,很多都出现了非药品宣传疗效的情况。其次,《食品安全法》中规定,保健品也不能宣传治疗和预防功效,而这些没有任何批号,连保健品都算不上的产品,显然也涉嫌虚假宣传。

中国保健协会市场工作委员会委员于斐告诉记者,类似海达公司的情况,目前在保健食品和功能食品领域里十分普遍。由于国家职能部门的职能变更,在该领域出现了一块监管空白,导致某些不良企业使用过期失效的批号冒充药品和保健品。他们在遇到检查时,会称自己为功能食品,由于目前国家对功能食品没有明确界定,常常能逃脱惩罚。即便被查处,企业日后也可以改头换面,继续生产其他类似的产品。另外,由于多数消费者都不懂得如何看批号、查批号,在听信宣传后,他们就容易出现盲目选择。轻则损失钱财,重则危害健康。

于斐认为,国家各职能部门应该相互合作,共同整治保健食品领域里的这块盲区。另外,还应从源头抓起,提高生产企业的门槛。保健食品行业是良心工程、道德工程,没有实力、没有资质的企业就不准进入。美国、欧洲、日本等对涉及到生命的食品、保健品企业要求和起点很高,而我国却相对落后。

采访中,河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办公室副主任时长征通过本报提醒,消费者在选择产品时要看清楚,选择保健品时,要看小蓝帽标志和国食健字批号。选择药品要看国药准字,不是药品,就不具有治疗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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