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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那些与命运抗争的人

2020-07-10 10:46生命时报字号:TT

四川省肿瘤医院胃肠外科主任医师   郑阳春

那天我有一个手术接台,排在一台腔镜胃癌手术后面。按常理,那样的手术至少需要3~4个小时,最快也要中午才能结束。我做好了午饭后才上台的准备。可上午十点刚过,手术室突然来电话,说准备接我的病人。我有点意外,难道第一台手术临时停了?我马上换了衣服进了手术室。

原来,第一台手术并没有停,而是提前结束了!

患者是个年轻女孩,术前胃镜活检明确是胃癌,影像学评估显示有手术切除可能,主管医生安排了腔镜探查。进入腹腔后才发现,患者腹膜、结肠系膜、小肠系膜、大网膜布满了粟粒大小的转移灶,显然已经没有手术切除机会。主管医生切了几块病灶做病理,就结束了手术。

我望了望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又翻了翻病历,心中一阵阵揪紧。

女孩30岁,是独生女,来自农村,大学毕业才几年。正盘算着努力工作攒些钱回报父母那么多年养育的恩情,没想到突然生病,到医院一检查,癌症晚期!从目前手术探查的情况看,估计已时日无多。我心中又是一阵叹息,太可怜了!30岁,生活才刚开始,就要迅速画上句号,又是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那一刻,我宁愿自己的手术晚点接,女孩有手术切除机会,他们主管医生慢慢做、细细做,把肿瘤一点点切干净,让女孩手术效果好一些,可以多活些时日,多体会一下生活的美好。只要能切除女孩的肿瘤,他们手术做得再久,我都没有怨言。

只可惜,不是主管医生不愿意努力,是老天太残忍,不愿给女孩机会。我的心中满是压抑,又想起了以前收治的一个病人。

那是个20多岁的男孩,也是独生子,大学毕业没有两年,就被诊断为结肠癌晚期,在外院做了肠造瘘手术,转到我们医院来化疗。患者病情进展相当迅速,几个周期化疗均无明显效果,后来靶向药也用上了,还是无法控制肿瘤。患者的身体像放了气的皮球,一天比一天干瘪,原本一个清秀的小伙,变成了一个皮包骨头的小老头。在最后的日子里,他的父母守在身边,强颜欢笑,试图安慰男孩,但每每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那种场景,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动容。人世最大的痛楚,莫过于生离死别;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生活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我们常常觉得生活难,抱怨生活苦,吐槽工资不高钱不够花,职场不顺受人排挤,投资失利被薅羊毛……这些所谓的困难,比起那些住在医院里、躺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生命随时可能戛然而止的病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那些当时觉得大如天的困难,若干年后再回首,都会觉得只是人生路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子,不堪一提的小插曲,无足轻重。漫画家朱德庸曾有一个漫画《我从十一楼跳下去》,讲一个人对生活非常绝望,从十一楼纵身跳下。下降过程中,经过各个楼层的窗户,他看到十楼的恩爱夫妻在吵架、九楼那个坚强的男人在哭……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过得还不错,不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我想,如果朱德庸先生是医生,他或许会在最后再添上一幅年轻女孩患了癌症躺在手术台上的画面——那才是人生最惨痛最不幸的悲剧。

遇到困难的时候,过不下去的时候,就到医院看看,看看有那么多人遭受着巨大的不幸,他们还在咬牙和命运进行抗争,我们身体健康,有手有脚、能吃能喝,为何还要轻言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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