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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瓶饮料

2020-07-31 12:24生命时报字号:TT

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江北院区急诊医学科主治医师 范志伟

作为一名三甲医院的急诊科医生,职业特点是注定要遇见许多人,碰见许多事。在日日与死神抗争的战场上,许多事都让我难以忘记。每每最让我揪心的,还是各种意外情况,尤其是年轻人猝死的情况。

我记得有一位20多岁的年轻男性患者,突发意识丧失30分钟被送进医院,最终宣布临床死亡。患者平日里并没有任何不适症状或已经明确的疾病,甚至没有抽烟酗酒的不良习惯。最重要的,还有一个月就是他结婚的日子,酒店也已经订好。

家属说,那天早晨患者起床洗漱时,突然晕倒在了卫生间,都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在医院抢救失败后,家属哭做一团,没有人能够接受患者的突然离开,甚至包括我。他家许许多多原本应该出现在一个月后婚宴上的亲朋好友都来到了医院,急诊抢救室一度混乱不堪。

让我难以忘记的,并非是我没能将患者从死神手中抢回来,毕竟院外心跳呼吸骤停被送进医院后,复苏成功的案例实在是太少了。真正让我难以忘记的是,死者的妈妈在几日后,特意来到医院,为正在给其他病人诊治的我送来了两瓶饮料。

起初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用,不用,我自己有水。”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没有抬头看一下这个送饮料给我的人是谁。但她的一句话瞬间让我的泪珠在眼角打转了。

她说:“上个礼拜,是您抢救我儿子的,当时忙到满头大汗,真是谢谢您了!”听到这话,被其他病人包围着的我,一抬头才发现,这不正是那个当时死死拉着儿子的手不愿放开的妈妈吗?

她丢下饮料后就匆匆离开了,我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工作,但心情却难以平静,到现在也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表达当时的复杂情感。我有什么资格去接受这两瓶饮料,我甚至有些愧疚。没有人能够透过蓝色无菌口罩看清我的表情,就像没有人能够理解彼时我内心的波涛汹涌一样。

医学,除了科学之外,还有人性;医生,除了治病之外,还有人情。用一句与我一起搭班同事的话说,“为什么我的双眼里满含泪水,那是我的眼前总有着生离死别的人间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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