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35万确诊病例,印度疫情为何突然失控?

连日来,印度遭遇了至暗时刻,突然暴发的第二波新冠肺炎疫情牵动着全球目光。

当地时间4月22日,印度新德里,焚烧新冠死亡者的火葬场

据印度卫生部门4月26日发布的统计数据,在过去24小时内,印度新增确诊病例超过35.2万例,再次刷新疫情以来新高,同时也创下全球单日新增确诊病例的世界纪录。

印度2020年3月-2021年4月单日新增确诊病例数走势图

3天超百万人确诊,印度疫情形势为何会急转直下,患病人数峰值会在何时出现?《生命时报》(微信内搜索“LT0385”即可关注)采访病毒学专家,梳理印度疫情失控的原因,以及此次疫情给我们带来的警示。

受访专家

武汉大学医学部基础医学院病毒学研究所教授    杨占秋

本文作者 | 本报驻印度特派记者 胡博峰  生命时报记者 张健

本文编辑 | 徐文婷

印度疫情全面失控

据德新社新德里消息,印度卫生部数据显示,过去24小时全国新增2812例死亡病例,为印度疫情暴发以来最高。据《印度教徒报》和美国《纽约时报》报道,印度死于疫情的实际人数可能“远远高于”官方报道数字。

“印度3天内近百万人确诊,医疗系统濒临崩溃边缘。”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说。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称,印度的停尸房和火葬场堆满了新冠肺炎死者的尸体,所有东西都短缺——重症监护病房的床位、药品、氧气和呼吸机。

“印度迎来严酷里程碑”,日本《日经亚洲评论》称,新德里超过2/3的医院没有空床位,医生建议病人“待在家里”。

印度国内困境 氧气紧缺

目前,氧气紧缺是印度防疫过程中面临的头等大事。

在新德里东部,一间锡克教庙宇为新冠肺炎患者免费提供氧气瓶。庙外的街道上停满了载着新冠肺炎患者的车,他们中很多人被医院拒收,这里成了唯一的希望。

目前,军用飞机和火车都开始用来运送抢救重症患者的氧气瓶。印度国防部决定紧急从德国进口23套制氧量可达2400升/小时的移动制氧设备。

国际援助 多国伸出援手

中国、俄罗斯、澳大利亚、法国、英国、美国等均表示将向印度提供必要援助。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4月23日称,中方坚定支持印度政府和人民抗击疫情,愿根据印方需求提供支持与帮助,正就此同印方保持沟通。据印度《商业标准报》4月24日消息,近日,一些总部位于印度古尔冈的初创公司推出了进口制氧机的计划“氧气使命”,进行众筹,并称已经从中国采购了500台制氧机,4月28日前可在印度医院投入使用。

未来形势 舆论表示悲观

对印度接下来的防疫形势,舆论仍表示悲观。

  • 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门户网站4月24日称,在这个国家中,人们居住得很拥挤,间距很近,“6个人共用一间卧室是常有的事”,这将导致疫情更难控制。
  • 《印度快报》称,由于当前印度几乎所有防疫形势严峻的城市都不同程度地采取了封锁措施,导致外地务工者生活无着、被迫返乡,去年第一波疫情全国封锁期间大规模“返乡潮”的一幕很有可能重演,导致疫情进一步扩散。统计数据显示,4月1日至12日,仅马哈拉施特拉邦就有约43.2万外地务工者返回家乡,其中前往北方邦、比哈尔邦等人口密度较大地方邦的人数占比达到3/4左右,这将给农村防疫带来巨大挑战。

多名印度流行病学专家预测,印度疫情最快在5月中旬见顶,但回归整体平稳的形势可能要等到今年年底。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4月25日发文称:“印度即使是现在马上加快疫苗接种,也已经来不及了,更大的暴发还在后面。

全世界都无法置身事外

在印度国内,民众对政府的不满日益高涨,媒体批评莫迪政府的防疫表现“简直与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执政时期如出一辙”。过去一周,印度民众对政府的不满情绪在社交媒体上蔓延开来,“辞退莫迪”“谁让印度失败”等成为社交媒体上的热门标签,许多平民在疫情中有被抛弃的感觉。

而在国外,几乎没有人能够忽视一个13亿人口大国的疫情失控,遏制印度疫情是全世界都无法置身事外的艰巨战役。

据法国媒体4月23日报道,比利时检测发现,有20名护理专业的大学生感染了变异的新冠病毒。他们从印度坐飞机先抵达法国戴高乐机场,然后搭乘大巴返回比利时。

新冠病毒变种B.1.617自去年10月在印度被检出,被称为“双突变”病毒株。

法国传染病专家拉科姆称,B.1.617极有可能已在法国存在。此前,该病毒已在美国、澳大利亚、以色列和新加坡等多国出现。

在此背景下,许多国家叫停了来自印度的航班。

◉加拿大

当地时间4月22日,加拿大宣布临时禁止从印度和巴基斯坦起飞的客运航班。英国早些时候已经把印度列入禁止旅行国家名单之列。

◉法

法国规定从4月24日起,所有来自印度的旅客都必须实施强制检疫隔离。阿联酋4月22日起也暂停了从印度出发的所有航班。

◉也门

也门政府决定从4月23日起临时禁止其公民前往印度旅行。

◉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4月24日宣布,将印度飞往澳大利亚的航班数量暂时减少30%,乘客返澳前需要提供72小时内的核酸阴性检测结果。

美国商业内幕网站称:“印度已然成为全球新冠疫情的流行中心。

据世界卫生组织数据,过去一周全球近28%的新发新冠病例来自印度。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感叹:“印度的情况沉痛地提醒我们病毒可以如此肆虐。”

“外防输入内防反弹”不能松

今年初,印度疫情一度好转,日新增病例稳步下降至1万例以下。印度卫生部长哈什·瓦尔德汉曾信心满满地对媒体表示“印度已成功遏制住了疫情”。

那么,为何形势会急转直下?

武汉大学医学部基础医学院病毒学研究所教授杨占秋分析,人员大规模聚集、流动,防控松懈,以及突变后的病毒传播能力更强,这三大因素共同导致了本次疫情失控。

1

人员大规模聚集

“失控的最主要原因是节庆活动等加剧了大规模疫情的蔓延。”杨占秋表示,近期是印度各种活动的密集期,大型选举、集会接二连三。

商业内幕网站称,本月初,至少有5000万人在恒河沿岸拥挤、沐浴,参加宗教盛会——“大壶节”。

聚在恒河岸边参加“大壶节”的印度民众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今年“大壶节”恰逢12年一次的“大礼”,因而信众尤其多,也愿意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前往恒河“洗罪”。此外,印度5个地方邦举行地方议会选举,各党政客为竞选造势穿梭其间,大量选民在未戴口罩的情况下蜂拥而至。

2

防疫松懈

防疫举措松懈给新冠病毒的传播制造了条件。

  • 商业内幕网站称,今年1月的调查发现,在新德里2.8万人的样本中,56%核酸检测呈阳性,使许多当地人误认为已达到“群体免疫”。
  • “德国之声”4月23日称,从2021年开始,印度政府拆除了临时的隔离中心,放松了社交距离和封锁措施,无视新一波疫情和新变异病毒的警告信号。即使在4月20日的全国演讲上,莫迪仍然没有宣布任何投资医疗保健的紧急计划。
  • CNN称,在整个4月断断续续发表的声明中,莫迪承认病例的惊人增长,但除了下令各邦增加检测和跟踪,并要求公众保持警惕外,他采取遏制措施时行动迟缓,甚至在医院资源开始耗尽时,他仍在继续赞扬本国的“抗疫成绩”。直到4月20日晚间,莫迪才向全国发表讲话,强调形势的紧迫性。

3

突变毒株传播能力强

自4月份起,印度B.1.617新冠病毒感染者比例显著增加,已经超过70%。

B.1.617的传播能力增强,是印度疫情二次暴发的重要原因。杨占秋告诉《生命时报》记者:“如果病毒的传播能力减弱或没有变化,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使得感染者大规模增长。”

据一些印度医生反映,近期的新冠肺炎患者出现了新症状,例如腹泻、腹痛、皮疹、结膜炎、意识模糊,甚至会口鼻流血。

对此,杨占秋表示,从病毒基因突变的角度来看,突变后的新冠病毒在传播能力、致命性方面受影响较大,但导致新症状的可能性较小。从目前印度公布的情况来看,还不能确定是新冠病毒突变导致了新症状,还需要进行更多的流行病学调查。

对于新冠病毒突变,很多人关心现有疫苗是否还具备防疫效用。

“理论上,现阶段的疫苗不存在无效的情况。”杨占秋解释,注射疫苗后,人体免疫系统会对整个病毒作出反应,包括产生抗体、调动体液免疫等来达到抗病毒效果,并非只针对发生变异的某一片段。冠状病毒变异周期通常长达数年乃至数十年,而目前新冠病毒的突变基因位点较少,短期内突变还达不到产生新的冠状病毒亚型的程度。

张文宏称,根据相关研究,接种当地疫苗和康复者血清样本虽然对B.1.617中和活性下降2倍左右,但是仍对突变毒株有效。

最后,杨占秋强调,

印度此次疫情给我们带来几点警示:

第一,要加快我国疫苗接种进程,提高全民疫苗接种率,建立全民保护屏障刻不容缓;

第二,“外防输入、内防反弹”依旧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在防控病毒感染输入方面,还需要严控,到公共场合还是要戴口罩,平时勤洗手;

第三,需要更深入地研究新冠疫苗,研发针对变异毒株的疫苗,提升现有疫苗效果。▲

本期编辑: 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