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神医为何屡屡出现

中国工程院院士、空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消化内科教授 樊代明

医学是什么?我的理解是,医学是人类在与自然界长期相处、相识甚至相争中,不断总结出来的护身、养身、修身方法。医学发展的长河既艰难曲折又错综复杂,从浅知时的正确到深知后的错误,从局部时的正确到全局时的错误,从微观时的正确到宏观时的错误,从体外时的正确到体内后的错误,从过去的正确到现在的错误……医学的发展始终充满着矛盾和斗争。虽然我们可以把飞船送上太空,但医学的长河源远流长,我们对人体本身的了解仍然知之甚少。

比如,在体外某种细菌对某种抗生素是有抵抗力的,但将这种抗生素用到感染该细菌的病人体内,却发现对这种细菌十分有效。又比如,过去按遗传学的中心法则,从DNA、RNA到蛋白质,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后来发现,在人体内,细胞并不完全一样,有时种瓜得不了瓜,却得了豆,所以科学家们又将其总结成了反向遗传学。因此,“科学”二字本身的涵义、规定也应与时俱进。

科学与医学又是什么关系呢?科学对条件的选择及规定是严格、单一、稳定的,而人体这个系统是复杂、多因素、动态的。很多科学研究的对象是相对静止的,而医学研究的对象是丰富多变的。所以,医学可谓一种特殊的科学,与一般科学(或经典科学)有着相当多的不同。因此,社会上就可能出现这样的现象,某一个事件拿科学的标准衡量可称真科学,但放到医学上或用医学标准衡量,则成了假医学、伪医学。

正因为如此,历朝历代不乏神医巫婆、江湖骗子。他们利用人类对医学的缺知,利用公众对医学的浅知,利用医学与科学之间差异的错知去蛊惑民众,捞取钱财,谋财害命。有的甚至打着科学的幌子去干伪医学的勾当。

骗子是很狡猾的,他们不仅迷惑普通民众,有时连专业人士也被搞得目瞪口呆。曾有个肝癌病人,我劝他手术,他怕疼,不肯手术。三个月后他来复诊时已届晚期,失去了手术机会。为他查体时,我发现他肚子上缠了条“元布袋”。我很奇怪,问他这“元布袋”是干什么用的。他一看说:“糟了,原来装药那宽的部分转到背部去了,怪不得无效!”有一次开会,我碰到“元布袋”的发明者,说他骗人,他回答“没骗”。我说:“晚期肝癌你能治吗?”他反问我:“你能治吗?”“治不了。”“我跟你一样。”当时他的话气得我七窍生烟,但我无言回击。

由此,我深刻地体会到:一块阵地,正确的不去占领,错误的必然去占领。在这个世界上,任何领域都不会以真空存在,不被净气拥有就被瘴气充斥。在医学领域,只有“正气内存”,才会“邪不可干”。多少年来,或者说自从医学诞生以来,我们关心的多是疾病的诊疗,对保健养生从来重视不够,这是造成医学骗子屡屡出现的重要原因。作为医务工作者,我们时下的迫切任务,不仅要着力诊病治病,也要关注保健养生,全力推进科普工作,教育民众了解正确的医学常识。

随着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医学知识正在不断更新,新药技术正在不断发明,医生的能力也正在不断提高,当然医学骗子也还会不断出现。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最终必然是“道”赢“魔”败,因为我们伴随真理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