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适可能拖成重症,免疫好才有生的希望

受访专家

中日友好医院外科重症医学科主任医师 李 刚

中南大学湘雅医院重症医学科副主任医师 刘志勇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重症医学科副主任医师 薄世宁

北京协和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治医师 范俊平

本报实习记者 牛雨蕾

提到ICU(重症医学科或重症病房),我们的脑海中可能会浮现这样的画面——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的病人面色黯淡,静静地躺在床上;病床旁的机器滴滴地运转着,为病人清除代谢垃圾、提供维持身体运转所需的营养,显示屏上是只有专业人员才能看懂的曲线和数字;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偶尔会和个别意识清楚的患者进行交流,判断病人的镇静深度和意识评分……住在ICU的患者,轮换频率很高,医生要在最短的时间给他们争取生机。《生命时报》记者采访了多位ICU的医生,带你走进这个独特的科室,通过一些真实的病例收获珍贵的健康启示。

一瓶饮料喝出脓毒症

中日友好医院外科重症医学科主任医师李刚说:“ICU就像一个火车站,很多条轨道的列车,最终都可能汇聚到这个站里。”ICU的患者主要有三类:一是术后的病人,尤其是经历大手术的病人,体征不稳定,需要持续观察和监护,等生命体征稳定后再送到普通病房;二是在治疗慢性病、专科病过程中病情突然加重的病人,他们往往是因为部分身体器官衰竭导致病情加重;三是急性发病的人群,包括突发性意外事故和偶发的急性病。

“偶发急性病中,有些人只是因为某个小原因,最终导致了严重病症,非常可惜。”李刚说,生活中有很多小细节需要关注,例如,夏季一定要注意通风散热,千万不要在暑天从事强体力劳动,这样特别容易患热射病。这不是普通中暑那么简单,每年总有一些年轻人因为这个问题导致体内平衡无法调节,部分器官衰竭,就进了ICU。另外,在极冷环境下也会出现失温症,同样会导致部分器官衰竭。“人体是个很精密的系统,在极端环境下的调节能力非常有限,万一调节失灵极易出现危险。每个人,尤其一些不以为意的年轻人,一定要注意,避免让身体长期暴露在极端环境下。”

中南大学湘雅医院重症医学科副主任医师刘志勇给《生命时报》记者讲了一位老年患者的故事。他发现孩子车上有瓶放了好几天的饮料,想着倒掉很可惜,就喝了。结果,这位老人立刻就出现严重的腹泻、寒胀、发热,送到医院后诊出严重肠道感染,随后又出现肠道菌群移位,细菌跑到了血液中,最后发展为全身感染,出现了脓毒症。脓毒症又引发身体各器官的损害,导致肾功能衰竭、心脏损害、休克等严重病症。“就是喝了一小瓶放久了的饮料,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庆幸最后救回来了,不然的话多可惜呀!”刘志勇说,节约虽然是我国传统美德,但是久放的食品饮料还是该扔就要扔掉,尤其在夏天,食品特别容易变质。

爬楼梯气喘查出腹主动脉瘤

一位中年男人,感觉自己的体质越来越差,连爬楼梯都会喘气,后来到医院体检,查出了腹主动脉瘤。为他诊治的刘志勇说,这个瘤就像定时炸弹,一旦破裂出血极易导致死亡。同时,手术创口较大,病人术后出现了并发症,前前后后进了好几次ICU。所以,建议大家,无论生活多忙碌,一定要关注自己的身体,易疲劳、易头晕、爬楼梯喘气等小问题,都可能是身体出现某种状况的一些微小警告,应当尽早去医院做个体检。

“我们平时在ICU值班时发现,很多患者的病其实可以早点发现,但往往因为某种原因拖着,直到发生了严重问题,才被送到医院。”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危重医学科副主任医师薄世宁说,疾病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突然出现的。他曾遇到一位结肠癌患者,直到肿瘤变得很大,把肠腔都堵了,发生了肠梗阻、肠腔破裂,又引起急性腹膜炎、休克,才到医院就诊。家属后来还在质疑,会不会诊断错了?他平时身体非常棒,怎么一发现就晚期了呢?

薄世宁解释说,我们体内有一种代偿机制,在身体的某些组织和器官持续受损时,人体会调动没有受损的部分,加快补充或代替受损部分完成工作,这样也掩盖了病情。其实,很多肿瘤可以在体内呆几年、十几年,一直不被发现。很多时候,身体出现慢性疾病,我们没办法及时发现,或者即便有些小警告,我们很难察觉。这就需要坚持定期体检,让医生来帮助我们找出问题。最常需要关注的是,女性要在30岁以后定期进行乳腺癌、宫颈癌的筛查,中老年男性要注意前列腺疾病筛查。同时,男性女性都应重视肺部筛查,有胃癌、肠癌等家族史的人,需要在医生指导下定期做胃镜、肠镜。

总吃夜宵诱发重度胰腺炎

几位医生在接受采访时,都提到了对身体过度透支的问题。李刚表示,很多人年纪轻轻,仅因一次流感就导致严重发烧、病毒感染,甚至波及心脏,造成严重病毒性心肌炎,最终进了ICU。这是因为身体免疫力极差,而罪魁之一就是熬夜。“我知道年轻人压力大,但通过熬夜来缓解压力很不健康,熬大夜对免疫力是种极大损伤。”

刘志勇也感慨地说,现在有人20岁就出现了心梗,这与生活习惯不好有很大关系。很多年轻人喜欢大晚上吃宵夜,火锅、烧烤、小龙虾,再搭配上啤酒,用餐后就躺下休息,极易导致高脂血症。有人的血抽出来后,肉眼可见的浮了厚厚一层油。高脂血症可能会进一步导致胰腺炎,重度胰腺炎会造成上腹部剧痛、恶心呕吐等症状甚至危及生命。“我们这边一到夏天就有很多这样的病例。”

北京协和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治医师范俊平介绍,ICU医生经常要和病人一起面对感染性疾病的挑战,例如,《流感下的北京中年》一文曾描述,作者的岳父就因为小小的感冒,引发感染,最后不幸去世;新冠肺炎也同样会引发严重感染,出现危重症情况。这些危重感染一部分是由于病原体的致病力高所导致,另一部分则归因于危重病人免疫低下。“虽然我们无法决定病原体和它的致病力,但我们可以提高自身免疫力,让身体保持在较好的状态。”范俊平指出,要提高身体免疫力,首先要避免过度使用自己的身体,比如熬夜,同时,保持健康生活方式,做到均衡饮食、戒烟限酒、适当锻炼、心理平衡。即使是年轻人,也要学会去良好地应对生活和工作中的压力,牢记健康第一。

交通意外、自杀自残让人痛心

“很多人说ICU是死亡的前站,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其实是提供生命支持的科室。”李刚说,ICU的主要作用是帮病人稳定生命体征,稳定之后,再转入专科病房,治疗原发性疾病。“我们真的很想守护每个生命,也希望大家都能珍爱生命,尤其日常要注意安全,规避风险,不要随意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境地。”

刘志勇也说:“我们每个人其实都不是独立个体,我们的生命不仅属于自己,也属于家人、亲友,每个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才能给他们更多爱和呵护。有时看到一些交通意外、自杀自残的患者被送来,感到很痛心。”

范俊平说,大家不要对ICU有恐惧,如果病情需要进入ICU,不要无谓担心,合理治疗才能有更多的康复机会。ICU的医务人员床位比更高,设备更完备,对病情的监护更全面和及时。同时,ICU支持和专科治疗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两者常常面对的是同一个疾病的不同阶段。

薄世宁说:“生命比我们现在认知的要复杂得多。它很脆弱,但又有韧性。医学的本质是支持生命的自我修复,医生想帮你,但是你得有足够的自我修复能力和医生打配合,一起治愈疾病。因此,我们普通人最应该做的,是在掌握一些基本医学知识的基础上,去真正践行健康生活,正确应对疾病,理性面对衰老,坦然理解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