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伟

年度体检时，我平静地躺在B超机前，检查医生例行用探头抹上黏糊糊的耦合剂在我肚子上划来划去。

“嗯？您的胆囊很有问题啊……”“我以前就有结石和息肉，大夫说问题不大。”我说。“哦，不过现在有点大啊……”检查医生划拉半天后，认定问题有点严重，“您等等，我叫主任来看一下。”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一看就德高望重。“这是我们科的老主任，是这方面的泰斗，他要认为有问题，一定没错。”年轻医生说。我赶紧抬起头连连示意，“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老者一脸自信，和蔼可亲地坐到我旁边，“你不要紧张，我来看一下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操作。可他这么一说，我还真就有点紧张了。他看了半天，终于开口：“您的胆囊有多发息肉和结石，问题有点儿严重。多发息肉虽说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息肉的直径不应该超过1个厘米，您这有两个超过1厘米了。经常犯胆囊炎吧？”

“严重的犯过一次，去医院打了止疼针才好。平时吃多了也会有些不舒服，但我也一直定期复查B超，医生说问题不大啊。”“嗯，一般情况是问题不大。但这种情况，我还是建议您尽快切除吧。不用急诊手术，最好也要在近期内，因为这种情况有发展成胆囊癌的危险啊。”

“胆囊癌？！”我心里一惊，怎么听着挺吓人的，但我还是心存侥幸，“您看，我也一直没怎么犯病，再观察观察可以吗？我一直还挺好的。”他语气温和地回答：“继续观察观察也可以啊。不过上次有位领导坚持观察，结果就变成了胆囊癌。”看来老主任对我这样的很有经验。“啊？”我吓了一大跳。虽然自己一辈子都在给别人开刀，但这次轮到自己要“挨刀”，还是吓了一跳。

我忐忑地回到我们医院，找了一堆专家参谋，结论还是一样——切了保险。其实，医学问题就是如此，本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有着各种的可能性。继续观察可以，但有变成胆囊癌的可能，当然也可能不会变；切了呢，就没胆囊了，也许不能吃太荤的食物了，还可能会发生慢性腹泻等，但肯定不会发生胆囊癌了。哪个专家能打包票说结果一定会如何呢？所以，大家还是一致建议一切了之。

手术方法大致有两种。一种是保胆手术，只是把结石和息肉取出，胆囊继续保留，但好像不太适合我这种多发的情况，何况还可能再长出来；另一种就是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询问了一堆专家后，我的病情似乎直接切除更为妥当。我作为一个科学家，虽然觉得切个胆囊也没什么，但脑子里还是时不时冒出来中医里五脏六腑的说法，不免忐忑——一个没了胆囊的人会不会真的性格大变呢？古书上不是说过，三国的姜维敢于冒险打仗，就是“胆大如鸡卵”啊！

我终于体会到了过去无数次在门诊看病时，患者反反复复衡量手术与否时的焦虑心情。我经常觉得本来说得很清楚了，可病人就是要继续反复问。我也深刻体会到了专家意见的威力，权威的老主任吓得我也不敢继续拖延。总而言之，这次挨刀是没跑了。（连载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