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疫情何时能现拐点

受访专家: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呼吸与感染性疾病科主任医师 李侗曾 

武汉大学医学部基础医学院病毒学研究所教授 杨占秋

本报记者 张 芳  李珍玉

4月6日下午,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卫生健康委疾控局副局长、一级巡视员雷正龙介绍,3月1日~4月5日,全国累计报告本土感染者176455例,波及29个省份,总体呈现流行范围广、规模性疫情与散发疫情交织、外溢病例及续发疫情多发等特点。

上海疫情处于高峰期

据介绍,3月中旬以来,各地疫情防控措施有效落实,此前疫情较为严重的5个省市中,广东、山东、河北均呈现向好态势,但上海和吉林疫情仍处于发展状态,吉林省累计报告感染者超过6万例,上海市则超过9万例。

4月6日0~24时,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报告新增本土确诊病例1284例,本土无症状感染者21711例。其中,吉林省新增本土确诊病例890例,本土无症状感染者1546例;上海新增本土新冠肺炎确诊病例322例,本土无症状感染者19660例。相比吉林省,上海市的防控形势更严峻,目前仍处于高峰期,且发生了较多的社区传播,并外溢到多个省市。

在4月6日上午举行的上海市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上,市政府副秘书长、市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顾洪辉表示,根据4月4日全市核酸筛查情况,经专家综合研判,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4月6日在全市范围内再开展一次核酸或抗原检测,也就是把前一次筛查发现的阳性感染者转运、收治起来后,再做一次筛查。本次检测全部完成前,上海全市继续实行分区管控。

对一座常住人口接近2500万的超大型城市而言,开展全员核酸筛查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为增强上海市的防控力量,截至4月6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已从15个省份调派医务人员3.8万余人和每日238万管的核酸检测力量支援上海,并将根据需要继续调派支援力量。另据报道,上海临港方舱医院已于4月5日23点左右,迎来首批轻症和无症状感染者。该方舱由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临港医疗队206名队员,以及来自江苏、浙江两支医疗队的近3600名队员共同负责,可容纳1.36万张隔离床位,目前可开放床位占总床位量的一半左右,开舱后几天迎来收治高峰。而被称为“四叶草”的国家会展中心(上海)也改建成方舱医院,建成后有望提供4万张床位。

无症状感染者为何这么多

本轮疫情中,无症状感染者数量显现出猛增态势。对此,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呼吸与感染性疾病科主任医师李侗曾分析,这与居民广泛接种疫苗,以及本轮疫情的病毒类型有一定关系。武汉大学医学部基础医学院病毒学研究所教授杨占秋也表示,这次上海等地流行的是奥密克戎BA.2毒株,它的特点是传播周期和潜伏期很短,过去的毒株潜伏期为5~14天左右,BA.2从感染到发病大约只需要2~3天。病毒在感染者体内用更短的时间就可以大量复制繁殖,并从上呼吸道出来,感染周围的人,使得短时间内感染人数大量增加。由于BA.2致病能力较弱,很多患者表现为隐性感染(即无症状感染)或轻症。目前,不论是新冠肺炎病毒的哪种毒株,无症状感染者一定多于有症状者,有症状的人大约占感染者总数的10%~15%。不过,在李侗曾看来,上海的无症状感染者比例远远超过其他地区,若只用病毒毒力减弱、接种疫苗后获得了抵抗力来解释,尚显不足。

有网友推测认为,这可能与上海疾控对“无症状感染者”判断的标准有关。 2021 年5月发布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防控方案(第八版)》中,对“无症状感染者”的说明是“新冠病毒病原学检测呈阳性但无相关临床表现者”,临床表现则被定义为:发热、干咳、乏力、咽痛、嗅(味)觉减退、腹泻等。如果一个尚未做CT确认肺部情况的人,核酸检测呈阳性,只有咳嗽、鼻塞、流鼻涕等普通感冒症状,而非第八版防控方案中的“类流感症状”,是否能算无症状感染者呢?按照《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第九版)》给出的定义,疑似新冠肺炎患者必须符合下面三个条件中的两个:①有发热/呼吸道症状等表现;②有特定的肺炎影像学表现;③发病早期白细胞总数正常或降低,或淋巴细胞计数减少。显然,仅有普通感冒症状够不上“疑似”的标准。换句话说,在最新版的防控及诊疗方案中,“无症状”和“确诊”之间似乎存在一个真空地带。

李侗曾说,面对此类情况,多数省市的理解是将其先归为“轻型病例”,因为有症状的人被叫做无症状感染者,从临床角度看,不太合逻辑。如果确实如网友推测,处于“真空地带”的核酸阳性人群,因没有来得及做血常规和胸部CT,诊断时被认为不符合确诊病例,那么最好能提前明确一下,否则就容易造成人们对上海无症状感染者比例过高的困惑。

数量庞大的轻症和无症状感染者,给上海带来的另一大问题是隔离资源紧缺。因此,有人建言称,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对轻症及无症状感染者实施居家隔离。但李侗曾认为,这个“条件”目前来看可能比较苛刻,大部分家庭难以满足。比如,居住环境是否能够做到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绝对物理隔绝;生活保障、垃圾处理等问题,能否妥善解决;家中有老人、孩子的邻居是否能够接受等。此外,还需考虑普通人的就医习惯和对新冠病毒的恐惧心理,一旦发烧必然会很紧张,最终结果大概率还是要转移到集中隔离点,或是派医护人员上门服务。如此一来,集中管理的成本可能更低。

尽管本轮疫情有着“无症状感染者占比大”的特点,人们也无需过度担心疫情蔓延。李侗曾认为,理论上说,一个人身边有可能存在未被发现的无症状感染者,但数量一定不会太多。有感染者意味着一定有传染源,只要坚持动态清零政策,及时摸清传播链,链条之外就不太可能存在大量无症状感染者。目前,各地采取的防控措施都非常严格,身处非疫情区的人们不必忧心。

五一前有望控制住

“上海全员核酸筛查有助快速遏制疫情发展。”杨占秋表示,BA.2潜伏期只有2~3天,先进行一次全民核酸,发现一批感染者,隔一两天再进行一次核酸筛查,应该能在短期内把隐性感染者都查出来,及时对这些感染者进行治疗和隔离,就能迅速控制疫情。

虽然这次上海疫情蔓延较快,但感染者在短期内很容易被发现。在防控措施到位的情况下,相对短时间内就有可能出现拐点,把疫情压下来。杨占秋估计,五一前,国内感染人数有望大幅减少,社会面清零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后续其他地区出现疫情,比如一个地方突然出现三五个病例,不论是单点还是多点,都可以在一定区域内采用上述全员核酸筛查的方法防控。杨占秋表示,基于BA.2的特点,出现一定数量确诊病例后,无症状感染者也可能多起来,即便如此,只要分情况分区域进行隔离,

在第一次核酸检测48小时左右再进行一次检测,就能有效筛查出感染者。但如果一个地区没有出现疫情,就没必要全民筛查了。

此外,3月末以来,英国、泰国、中国台湾等地相继报告发现一种名为XE的新突变体,由奥密克戎BA.1和BA.2重组后产生。世界卫生组织3月29日发布的流行病学报告指出,XE的传播速度比BA.2高10%,或成为迄今为止最具传染性的毒株。英国近期疫情反弹,可能就是因为XE迅速蔓延。对于这一新突变体,很多国人担忧不已。对此,杨占秋表示,如果XE属于奥密克戎的一个毒株,就没有跳出奥密克戎的“圈子”,本质上它的传播能力、致病能力与BA.2区别不大,即潜伏期短、传播速度快、致病性较弱。只要我们延续现在的防疫策略,就能够应对,除非病毒变异成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毒株。不过,世界卫生组织称,现在收集到的XE感染病例数比较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