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不再一床难求

受访专家:

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主任医师 段 涛

近日,各地相继发布2021年当地人口数据,除吉林省外,已有30个省(市、自治区)进行了公布。从人口自然增长率来看,至少10个省市的人口自然增长率为负值。作为户籍人口第一大省的河南,2021年出生人口跌破80万大关,创下自1978年以来的新低,相比2016年,5年来河南出生人口下降了45%。新生儿数量的急剧减少,最早影响到了各医院的产科。

生育下降或使产科“缩水”

国家统计局、国家卫生健康委数据显示,近年来,我国出生人口数量变化呈抛物线轨迹:从2010年的1592万人,逐年爬升至2016年的1846万人,随后开始连年下降,2021年为1062万人,比饥荒的1960年还少了340万。

面对如此变化,最早有所感受的自然是产科医生。自2015年10月,全面二孩政策实施后,人口出生率在2016年迎来增长,产科出现“小高潮”。那一年,各地都出现了产科资源紧张的报道。比如,有调查显示,西安市二级以上公立医院产科床位不足,产科建档难、住院生产一床难求的问题十分严峻。临床建议,较合理的床位使用率为93%,但在2016年,北京市各级医院床位使用率均处于超负荷状态,其第三季度数据显示,二级机构床位使用率达119.8%,三级机构床位使用率更是高达133%。这直接导致了孕妇入院体验变差,产科医生超量工作,很难抽出时间在科研、服务上有所提升。

然而,仅仅5年后,一切都变了样。北京市东城区妇幼保健院从2016年下半年平均每月要迎接200多个新生命,如今每月只有20~40名婴儿出生;原本8人间的病房被改为双人间,但一般只住1人,即使这样,两排病房也只用了一排。湖南省常德市某县中医院的医务人员告诉《生命时报》记者,三五年前,医院产科平均每月出生100多个孩子,现在已减少至十几个。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2014~2019年北京(海淀区和朝阳区)、成都、武汉、深圳四市的监测发现,2017年以后,除公立三级医院外,其他类型助产医疗机构产科床位使用率和产科医师工作负荷均明显降低。

妇产专科医院的数量也面临“缩水”。作为一家二级高端私立医院,北京恒和医院因产科病人数量下降,运营难以为继,传言将被民营头部医院和睦家兼并。《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数据也显示,我国妇产(科)专科医院的数量自2011年至2018年一直处于增长态势,但2016年后增速明显减缓。

有一种观点认为,新冠疫情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们的生育计划,但在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主任医师段涛看来,疫情与一些产科病房空置并没有太多直接关系。出生人口下降是多重因素综合影响的结果,这种趋势其实从2017年左右就开始了。

“头部医院”受影响较小

段涛表示,生育率大幅下降确实对产科造成了一定冲击,但不同医院也有较大差别。总体而言,对三级医院的影响小于二级医院,对综合性医院的影响小于专科医院。

在综合性三甲医院,产科入住量仍处于饱和状态,只是涨幅较过去有所下降。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为例,今年4月11日,院内贴出通知,提示各位孕妇及家属,“由于床位有限,为保障医疗安全,预产期在2022年11月30日之前的孕妇不再办理建档手续”。2018年建成、2019年5月才开设产科的深圳大学总医院,分娩量连年以15%左右的幅度增长。段涛说,综合性医院的产科床位本来就少,再加上医疗力量较强、有特色优势,受影响不大;专科三甲医院虽然床位多,但因存在医疗资源优势,且担负着区域内危重孕产妇的转诊任务,同样不会受到太大冲击。这就是“头部效应”的一种体现。

反之,区级妇幼保健院大多竞争优势不足,孕妇在有了更好的入院选择时,必然会被冷落;小型单体民营医院由于规模小、缺少好的专家团队,受影响更大。段涛说,产科与其他科室不同,其就诊量与医护人员数量间存在一个平衡区间。每一名产妇分娩时,通常都需要一个完整团队待命,包括产科医生、助产士、麻醉医生、新生儿科医生和护士等,无论当天是什么时间、有多少个孕妇待产,整个团队都需要在岗值班。换言之,平均每天出生20个孩子和只出生1个孩子,占用的人力资源几乎一样。因此,当产科分娩量开始下降,并跌破平衡区间时,就只能“关门止损”。

优化资源配置的契机

段涛说:“产科发生的变化也不全是坏事。”全面放开二胎后,为解决妇幼健康服务资源不足问题,原国家卫计委提出,加强省、市、县三级妇幼保健机构建设,增设产科床位8.9万张,力争“十三五”时期增加产科医生和助产士14万名。如今,生育率下降,部分地区的产科“产能过剩”,又为医疗资源优化配置带来契机。

压缩产科床位,部分产科医生可转到妇科。我国医学教育及资格考试中,妇科和产科一直属于同一专业,转做妇科医生甚至不用“换证”。

小型专科医院被兼并收购。在并入同类型头部医院后,原小型医院可能会迎来一次升级改造,若能通过一体化提高自身质量水平,并借助品牌效应,就有获得新生的机会。

促使部分资源下沉。我国未来人口增长的主要力量将集中在基层,因此产科医学生的培养可能也会向基层转移,带来医疗资源的下沉。

促进服务质量提升。过去,公立医院主要解决孕妇能否入院生产的问题。现在,各医院已开始考虑如何让产妇生得舒适,服务链条也更完善,提供从产前保健到产后康复的一条龙服务,这对广大产妇来说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