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人民医院皮肤科主任医师 朱文元

上世纪70年代，我除了在医院出门诊、管病房，还要定期到农村去巡回医疗。那时候，在市内工作的医生都要定时定点去基层出诊。我曾先后去过714厂(熊猫电视机厂前身)、南京汽车制造厂、石鼓路诊所、建邺区医院，一般一周去两个单位，每次一上午，为患者看病，并为该单位诊所培养医生。

在基层服务期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714厂。那里很多一线工人患了手足皲裂症，就是双手指掌皮肤干燥粗糙，有深浅不一的裂口。患者手上贴了不少胶布条来止痛，而且常常不及时更换，胶布都变成了黑褐色。皮肤病给患者带来很大痛苦，也严重影响了工作。经过各种治疗均未见成效，他们对我充满期待。

经过仔细检查，我发现大多数患者是手癣鳞屑角化型。手足癣是极常见的皮肤病，源于真菌感染，临床表现一般分为鳞屑角化型和水疱浸渍型。鳞屑角化型常用的外用药是角质剥脱剂，但它们只能对角质层浅部的真菌有效，深层因为药物达不到，所以用药后虽有缓解，但很快会旧病复发，需要用口服药。

口服抗真菌药当年仅有灰黄霉素，药物贵而且紧缺。但它是杀菌剂，因此非常有效。一般口服后要12天可到达角质层，在角质层中的药物含量由深层向浅表层递减，最外层几乎为零。加之汗液和水的稀释，浅表角质层药物浓度很低。只用口服灰黄霉素治疗鳞屑角化型手足癣，可能服药时间延长，痊愈时间推迟，要等待表皮更替将角质层浅部的真菌除掉。

1974年，我在工厂设计了一种内服药和外用药相结合“里外夹攻”治疗手癣的方案。灰黄霉素成人每日服0.5~0.75克，连续服药2周，服药7天后开始外用复方苦参水杨酸散，加沸水溶解降温后浸泡患处，一日一次，每次浸泡30~60分钟，连续3天。治疗后表皮会出现大片成层剥脱，所以健康处皮肤要涂凡士林膏保护。外用药时，灰黄霉素已达角质层深处，对残存的真菌有杀灭作用，这样就能铲除癣真菌复发的根源。该疗法发挥了口服药和外用药各自的长处，又克服了各自的短处，因此治疗效果好，服药时间短，复发率低。我用此方法治疗了75例鳞屑角化型手癣，临床治愈率达到97%。

我至今记得最后一次在该厂出诊时的情景。门诊室内外都挤满了人，他们个个伸出光滑润湿的双手，每人坚持要和我紧紧握手，长时间都不愿意松开。他们虽然没有太多言语，但脸上都带着微笑，充满感激之情。从眼神中，我感受到他们的信任、尊重与爱戴!

一个医生只有心中记着患者的痛苦，他的智慧才能发芽，结出丰硕的果实。只要你到工厂目睹他们的工作环境，亲眼看见他们贴满胶布的双手，你就会产生同情心和使命感，会为减除他们的痛苦而设计出最好的治疗方案。创新源于需求，需求源于同情心。下工厂的经历，给我留下了美好温馨的回忆，我会永远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