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脾胃,治肺病

善用风药和对药   扶助正气化结块

受访专家:全国名中医、陕西省中医医院主任医师  曹利平,本报特约记者  李欣怡  □本报记者  单祺雯

她退休后仍然一周2次门诊,每次门诊量80多人,年门诊量1万余人次;她开具的中药每剂平均费用30元左右;她常常对行动不便的患者上门服务,对需要长期服药的慢病患者,她会开好处方交予患者在医院加工成水飞丸、散剂或自拟康养药方等,嘱咐他们坚持服用,以减少就诊次数和费用;在2003年的“非典”和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中,她贡献的中药处方分别获得了国家专利和省药品监督管理局院内制剂批文。她就是68岁的第二届全国名中医、陕西省中医医院主任医师曹利平教授。

1979年,曹利平从陕西中医学院(现为陕西中医药大学)医疗系毕业,一直在陕西省中医医院工作。她善于运用中医及中西医结合治疗呼吸系统疾病,如慢阻肺、支气管哮喘、间质性肺病等疾病,尤其擅长治疗肺癌术后及放化疗患者。近年来,哮病(支气管哮喘)、肺胀病(慢阻肺)、肺癌等肺系疾病发病率逐年走高,中医治疗与调理体系优势明显。本期,《生命时报》特邀曹利平教授详细讲解。

健脾胃、清肺热

“肺伤必咳,脾伤痰生,肾伤喘甚”,这是曹利平从医42年来总结出的肺系疾病发病机理。在曹利平看来,肺癌的病机为“邪留于肺,肺气壅滞,积之成者,正气不足,而后病邪踞之”。根据发病机理,她将经典理论与临床实践融会贯通,异病同治,遣方用药注重“顾护脾胃”“清肺化浊”,确立了“健脾清肺,肺脾同治”的学术思想。曹利平团队用“中医药传承辅助平台”系统,抽取1000份完整门诊处方,分析显示,肺系疾病占43.1%,肿瘤占32.4%,归经以手太阴肺经、足太阴脾经为主,与她的学术思想吻合。

健脾胃、清肺热治疗肺系疾病。“脾为生痰之源”,健运脾胃可以消除痰浊之源;“肺为贮痰之器”,清肺热是“盛则泻之”的具体运用,曹利平善用枳桔六君子汤和加味清金化痰汤健脾胃、清肺热、化痰浊。曹利平在治疗呼吸道急性外感病时,强调外感风寒之邪侵袭人体,皮肤毛孔闭塞,风寒郁而化热,形成“风寒化热证”,患者多流涕、喷嚏、四肢酸困、鼻咽干燥,临床上重视解表清里。曹利平认为,慢阻肺、支气管哮喘、支气管扩张等呼吸道慢性疾病急性加重时,多伴有外感因素,一般属于“表里同病”,治疗应解表清里。呼吸道慢性疾病稳定期多表现为“气虚痰浊”,患者常常气短、痰多,这是虚实夹杂证候的临床表现,曹利平强调,这类情况属于“气虚痰浊”,需要化痰浊、扶正气。化痰浊可以选用炒冬瓜仁、金荞麦、浙贝母、橘红、法半夏、莱菔子等;扶正气可以选择太子参、黄芪、党参等;另外,配伍防风、苏叶等祛风解表药,给邪气以出路。

扶助正气、化浊散结治疗肿瘤疾病。曹利平认为,肿瘤发病的中医病机为“气滞日久,成积成块”,因此,肿瘤患者在不同阶段,在正虚的基础上,会出现“郁、结、块”三种病理状态。她提倡,“中医药要针对现代医学的不同治疗方法,早介入,中医药在术后恢复、减毒增效和预防复发方面具有优势和特色。”接受放疗的患者,全程以益气护肺、滋阴清热为治疗原则,以生脉散、沙参麦冬汤为主方化裁施治;接受化疗的患者,主要以健脾护胃、以补助攻为治疗原则,治以枳桔六君子汤加夏枯草、忍冬藤、乌贼骨、浙贝母等清肺化浊散结之品;出现骨髓抑制则脾肾同治,治以参芪地黄汤加地骨皮、生地榆等;肿瘤晚期患者,重视有病的“人”,再治患者的“病”,以人为本,扶正为先,以治疗基础病为原则;接受靶向治疗后出现皮疹、腹泻的患者,属内毒外泄,以健脾清肺袪风为治疗原则,治以枳桔六君子汤加地肤子、生槐花、忍冬藤、郁金、芡实、炒山药等。病情稳定期间,注重扶正祛邪,治以参芪地黄汤、六君子汤加忍冬藤、夏枯草等以清热解毒。肿瘤患者肝郁气滞,提倡身心同治,常加郁金疏肝理气。

曹利平的学术继承人曾对她诊治过的376例肺癌患者进行了回顾性研究,结果显示,患者放化疗后的乏力、纳差(吃不下饭)等症状,中药治疗后改善率达90%。2012年,在陕西省中医医院及陕西省肿瘤医院,观察Ⅲ期、Ⅳ期非小细胞肺癌脾虚肺热证患者69例,研究结果显示:健脾清肺汤可明显减轻患者的咳嗽、咯痰、气短等症状,病人日常活动、情绪、活动能力等均得到改善,生活质量提高,生存时间延长,未发现明显毒副反应。

用药有三个特点

秉承“健脾清肺,肺脾同治”的学术思想,曹利平临证用药独具特色,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清肺有度。重视清肺热,但方药平和,有守有攻,不过用寒凉之品,以顾护胃气。

善用风药。曹利平认为,鼻腔发痒、久咳咽痒以及肿瘤患者靶向药物治疗后出现的皮疹、腹泻等为内毒外泄,症状与风邪致病相似,常配伍地肤子、生槐花、生荷叶等清热祛风之品。

喜用对药。曹利平在辨证论治的基础方上,常根据不同症状,加用对药,以提高疗效。黄芪、女贞子治疗肿瘤患者放化疗后体质下降、白细胞减少,以达气阴双补;苏叶、防风辛温解表、化湿和胃;枳壳与桔梗,桔梗升脾之清气,枳壳降胃之浊气,顺应脾胃升清降浊的生理特点;白芷、仙鹤草治疗眩晕、头痛等;白芨、仙鹤草治疗咳血;浙贝母、乌贼骨清肺胃热邪、抑酸,临床常用于肝胃不和所致的胃脘疼痛、吐酸水,如泛酸严重,加用黄连、荜澄茄辛开苦降;白芨、生荷叶或生槐花清热止血、凉血,可治痰中带血、大便带血;红景天、银杏叶用于肺胀气短;煅龙骨、煅牡蛎治疗快速性心律失常、不寐、郁证;青蒿、知母治阴虚失眠;郁金、香附治肝郁失眠;瓜蒌、肉苁蓉治疗肺胀便秘;炒冬瓜仁、莱菔子理气祛痰;忍冬藤、夏枯草清热解毒散结;金荞麦、蒲公英治疗肺热痰多;竹叶、芦根治口腔溃疡,症见口干欲饮等。

多喝水、泡脚最养肺

中医有句话叫“肺为娇脏,温邪上受,首先犯肺”。意思是说,肺娇弱,一旦有细菌和其他外来有害物质入侵,它是最易受伤的器官。曹利平呼吁,日常生活中,要有意识地调理肺脏,让它变得强壮起来。

气温无常致肺部受伤。肺处于人体胸中最高的位置,中医把肺形容华盖,意思是它像雨伞一样,每天都在替其他器官挡风遮雨。但如果不将这把“雨伞”保护好,就会罹患感冒、肺炎等病症。换季时,要注意合理穿着衣物。

积极喝水润滑呼吸道。中医认为“形寒饮冷易伤肺”,及时调节寒温是保护肺脏、预防感冒的关键。养肺润肺,首要法则是少食生冷、辛辣的食物。干燥时应多喝水,不要等到口渴才喝,喝水能起到润滑肺部和呼吸道的作用。每天晨起养成喝水的好习惯,如果呼吸道不舒服,每餐前也应适量饮水。饮食方面,可多吃雪梨、杏仁、萝卜等滋阴养肺的食物。此外,热水泡脚被认为是既不花钱又很舒服的养肺方法。泡脚养肺的重点是水温要适度,以自觉温热尚能忍受为宜,结束后按摩足心,更有助疏经活络。

运动锻炼,强健肺部。中医认为,一天中养肺的最佳时间是早晨7~9点,此时进行有氧运动能强健肺功能,推荐上下楼梯、慢跑、太极拳等运动。忙碌的上班族可以选择步行和爬楼梯的方式健身。将开车、坐车的习惯改为步行上班,每天提早一段时间出门,放弃电梯,改爬楼梯。

三个名方治肺病

临床中,曹利平教授常在三个名方的基础上加减治疗肺病,读者可在正规医院专业中医师辨证体质下随证化裁、指导运用。

玉屏风散合清金化痰汤。黄芪15克、炒白术10克、防风10克、枳壳10克、桔梗10克、陈皮10克、茯苓15克、桑白皮15克、黄芩10克、杏仁10克、浙贝母15克、法半夏6克、地肤子15克、苏叶10克、生槐花15克、辛夷10克、金银花15克、生甘草6克,水煎,每天1剂,早晚饭后1小时分服。

枳桔六君子汤。枳壳10克、桔梗10克、党参15克、茯苓15克、炒白术10克、陈皮10克、姜半夏6克、防风10克、紫苏10克、乌贼骨15克、浙贝母15克、生薏米15克、蒲公英15克、草石斛15克、炒麦芽30克、甘草6克,水煎,每天1剂,早晚饭后1小时分服。

健脾清肺汤。枳壳10克、桔梗10克、陈皮10克、法半夏9克、茯苓15克、黄芩10克、桑白皮15克、浙贝母15克、夏枯草15克、忍冬藤15克、炒白术10克、太子参15克、炒麦芽30克、防风10克、苏叶10克、薏米15克、乌贼骨15克、莱菔子15克、瓜蒌15克、鱼腥草15克、甘草6克,水煎,每天1剂,早晚饭后1小时分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