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安全兼顾    研发周期较短    各国争先布局

受访专家：武汉大学医学部基础医学院病毒学研究所教授  杨占秋

本报记者   牛雨蕾

作为主流药物的一种类型，“生物制剂”的名字越来越为人们所熟悉。第三方机构整理的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医药市场细分领域中，生物制剂的市场占比已达到近20%，在抗肿瘤药物领域，其“存在感”更高。但若从全球视角来看，相比国外药企，我国国产生物制剂的发展尚待崛起。

什么是生物制剂？武汉大学医学部基础医学院病毒学研究所教授杨占秋告诉《生命时报》记者，生物制剂就是利用生物技术改造或加工生物材料而制造的各种人类所需的制剂，作用于人体可达到预防保健、治疗和诊断疾病的目的。比如，新型冠状病毒灭活疫苗就是一种典型的生物制剂，胰岛素、人类生长激素，以及用于治疗肿瘤的抗体药物、细胞因子药物等也都属于生物制剂。

“生物制剂真正被‘独立’称作一个药物品类，与化学制剂、中药制剂等并列，是近20年发生的事。”杨占秋说，这种变化得益于分子生物学、细胞生物学领域相关技术的爆发式发展，其中以重组DNA技术为标志，使生物制剂实现了从1到100的飞跃。

目前，生物制剂已被公认为是医药行业的“新风口”。在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近两年批准的新药中，生物大分子药物占绝大多数；我国生物制药行业也发展强劲。另据咨询公司弗若斯特沙利文公布的数据，2017~2021年，全球生物制剂市场复合年增长率达9%；我国的复合年增长率远远超过全球水平，为18.4%。得益于生物制剂市场的迅速扩张，2021年，我国已成为全球第二大医药市场，并在抗体药物的细分领域中有亮眼表现。

杨占秋介绍，生物制剂被寄予厚望主要出于四方面原因。1.安全性高。化学药物是人工合成制剂，具有一定毒性，长时间反复使用可能给人体带来损伤；生物制剂在生物体内生成，毒性更小、安全性更高。2.精准性强。生物制剂一般是根据需要，从生物体中提取某个功能已知的基因去合成的小分子药物，可以只针对细胞或者某个器官发挥作用，“精准打击”性强。3.有效性强。精准攻击的功能，赋予了生物制剂不浪费任何一个分子的特性，效果相对更佳；自然生成的物质进入人体后，往往也更易被吸收。4.研发周期短。相较于化学制剂，生物制剂研发周期更短，易于生产，大多也不需要经历超长时间的有效性验证期。

生物制剂属于知识密集型、资本密集型产品。由于我国在产业化发展中起步较晚，整个行业仍与西方发达国家存在一定差距。杨占秋说：“若以人的学习经历做比，相当于我国尚处于小学阶段，西方发达国家已达到本科甚至研究生水平。”

“单从技术上说，各国间并不存在巨大壁垒。”杨占秋说，许多生物制剂的技术、原理都是公开的，研究者可以根据公开资料等对技术进行“复刻”，甚至改进。但说到底，这种做法仍属于仿制而非创新。“大部分本土药企的研发能力薄弱，基础研究投入不足，没有形成科学良性的研发体系，缺乏原创性、前瞻性技术，科技成果的转化率也较低。当产品只能被动跟进、模仿时，行业就必然处于产业链的最末端，难以拥有核心技术和定价权。”

除了技术创新差距，国产生物制剂产业的整体发展也比较落后，大量初创企业在前期研发阶段就会面临融资困难。可以说，从原发研究的材料，到技术成熟后的进一步融资、产业化及标准化生产等都有欠缺。杨占秋举例说，上世纪80年代初刚参加工作时，他只能在实验室自配用于细胞培养的培养基，如今该制剂虽已市场化应用，但仍依赖进口。其原因很简单，我国相关基础研究不够，缺少市场化程度高的产品。国内能生产生物试剂的厂家大多规模很小，其产品质控和大批量生产能否满足实际需求，多数人都心里没底。久而久之，产业发展就会出现恶性循环，国内公司在外企的极大挤压下，只能艰难生存。

西方发达国家现已形成了生物制剂的完整产业链。一项技术构想问世后，金融机构可以马上融资提供资金支持，研发成功后，产品又可以立刻投入标准化工业生产，让技术迅速商品化。

“西方国家的先发优势使其占尽先机，但我国生物制剂产业的发展未必就没有机会。”杨占秋认为，一方面，我国医药市场前景广阔，生物制剂这片红海正在吸引更多金融公司的投资。另一方面，国家在大力扶持该产业。2015年夏天，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公告，针对制药行业长期以来的行业弊病进行纠察，鼓励创新药发展，解除了创新药研发的重重束缚。一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那几年，一大批海外科学家和投资人回国，成立生物创新药企和医药投资基金，大批在跨国药企任职的人员也跳槽回到本土药企。

“国产生物制剂的发展，应依赖于技术、品牌、人才的齐头并进。”杨占秋说。首先，要改变观念，发展前沿性、原创性技术。企业应有首创精神，不能总想着仿制、赚钱，要比别人多想一步，做效果更好的东西。“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才能真正促进产业发展。

其次，发展自主品牌。当前我国生物制药公司“多而不强”，尖端企业少，缺乏市场竞争力。全球化趋势势不可挡，不能为了保护本土企业而拒绝与国外大公司合作，也不能放弃打造自己的品牌。杨占秋说：“我们现在是‘技不如人，貌也不如人’，不仅要在技术上发力，也要在品牌上下功夫。”

最后，鼓励和培养人才，提供平等的人才竞争环境。杨占秋说，国家已出台政策为海归人才提供很多优惠支持，但同时也应给国内人才同样的机会，鼓励人才的平等竞争，才能更好地促进行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