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社区鼓励老少互助

受访专家: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 党俊武

本报记者 施婕

张女士收到女儿从国外寄来的按摩仪,但看不懂说明书,于是打电话请来住在6楼的白领小李当翻译官;小于周末准备包饺子,跟着视频学了好几遍,还是搞得一团糟,于是敲开邻居周女士的门,请这位擅长面食的阿姨来一个现场教学。在上海市长宁区大金更小区内,邻里间的“跨代互助”每天都在发生,年轻人与老年人之间正在形成一种双向奔赴、双向成就的新型关系。

“跨代互助”新探索

跨代互助是指不同代际之间在生活、文化、知识和经验等方面的互相支持帮助。“互助是形塑人类社会的重要力量。在传统社会,这种互助形式早已有之,比如子女赡养父母,父母照顾孙辈,就是非常普遍的跨代互助。” 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党俊武表示,随着社会流动性增加、家庭结构变化、城市化的推进、老龄社会和长寿时代的到来,传统的家庭代际支持方式正发生深刻变化,社会性跨代互助,也就是非血缘的老少两代人互助,将成为人际交往的新需求,也预示着长寿时代条件下人际关系的新可能。

在刚刚过去的12月,大金更居委会举办的“汇梦青年小微定向打卡”活动火热出圈。“策划阶段,我们就在想如何用年轻人感兴趣的活动将他们请出家门,融入社区大家庭。后来我们引入第三方活动公司共同策划,听取各方建议,成功开展了社区亲子花语绘本阅读、闲置物品交换、茶语话青春、制作手串等活动。此次定向打卡类似于综艺节目中常见的任务游戏,参与者需根据提示,到各点位完成打卡任务。”大金更居委会书记姚郁强介绍。

在大金更小区的居民看来,这些活动更像是居民关系的“破冰运动”。“在中秋节DIY月饼的活动上,我发现住在对门的独居老人王奶奶手艺过人,攀谈后才知道她曾是上海老字号杏花楼的面点师傅。爱吃面食的我经常登门请教,王奶奶也非常热情,每次都包教包会。”刘瑞秋笑称自己已经从门外汉达到中级学徒的水准了。拜师学艺后,刘瑞秋特别注重“礼尚往来”,从教王奶奶用手机买菜、买电视会员,到提醒老人用电用气安全、冬天防水管冻裂,事事上心,有时“比儿女还管用”。

通过社区活动建立连结,居民间的自发互动逐渐增多,邻里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和睦。“以前楼上楼下会为了脚步声太大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大家会注意轻声走路;以前有的老年人把杂物堆满走廊,如今会主动维护环境整洁。” 大金更居委会副书记张丹妮说。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互助关系并不局限于生活照顾,还体现在精神层面。张丹妮介绍:“我们一直在做的‘老伙伴’项目,将有余力、有爱心的中老年人与纯老家庭结对,除了提供助老服务,老伙伴的价值更多体现在日常关爱中,比如定期倾听陪伴,了解老年人的心理需求,丰富其精神生活。这些志愿活动可以通过在政府相关部门登记,折算成服务时间,等志愿者需要帮助时,也可以享受同等服务。”

鼓励年轻人建设社区

在大金更小区,60岁以上老年人口比例约为43%。如何让年轻居民留下来成为社区建设的新生力量,是很多老旧社区面临的问题。“一场全民抗疫,为我们提供了解题思路。” 姚郁强说:“抗疫期间,小区里涌现出一支支富有朝气、热于奉献的青年志愿者队伍,他们组织团购,帮老人手机下单、送货到家,开展了一系列助老活动。

疫情后,为充分挖掘这批青年居民的力量,给志愿服务增添新活力,大金更小区开启了名为“寻梦青年”的活动。“一方面通过契合青年、社区、企业所需所能的项目,切实解决青年住户的生活难题,另一方面促进青年住户融入社区,增强归属感,激发其加入社区互助和社区建设中。”姚郁强说。

据张丹妮介绍,眼下大金更小区正在进行精品小区建设,为了发挥年轻住户的主人翁精神,居委会干部挨家挨户搜集年轻人关于小区建设的想法,并列出一份长长的心愿清单,包括解决停车难、晾衣架不够等生活难题,开辟涂鸦墙等打造活力小区的新点子。“目前,小区内不少楼组长、第二楼组长由年轻人担任,为解决老旧小区装电梯的难题东奔西走。” 张丹妮说。

在全球老龄化背景下,各国都在积极探索跨代互助的可行方案。起步较早的德国2006年就发布了“多代屋行动计划”,要求每个城市布局至少一个多代互助社区点。“多代屋”既是幼儿园,也是老年人活动中心,有时还充当年轻人的教育中心和咨询处。在这里,老年人义务为孩子们读书,给予年轻人中肯的生活建议;小朋友耐心陪伴老人,青年学生教老年人使用电子产品等。数据显示,大约2万名各年龄段的志愿者参与“多代屋行动计划”。

在国内,名为“多代同楼”的项目正在探索中发展。以杭州滨江区为例,社区为外来优秀青年提供每月300元租金的标准间住所,青年则需要每月为辖区内的老年人提供不少于10小时的陪伴服务。这种“多代同楼”不仅解决了年轻人的经济难题,也丰富了老年人的生活,有利于形成多代结伴、邻里结情的互助生活共同体。

开展多样性互助

党俊武认为,近年来“跨代互助”“多代同楼”“抱团养老”等新名词的出现和备受关注,折射出全社会积极推进年龄友好型社会建设的新需求。和单方面倡导爱老助老不同,跨代互助中的双方,既是获益者又是施与者。老年人可以将多年积累的技能、经验传授给年轻人,帮忙临时照看孩子或比他们年纪大的老人,从中获得成就感和价值感。年轻人不仅能减轻经济上的压力,也可以从老年人的经验中获得提升和发展。党俊武认为,这种互惠互利恰恰是跨代互助得以发生的根基,也是今后动员年轻人和老年人落实积极应对老龄化国家战略的新路径。借此,老少都可以获得新的生命体验、人文关怀和情感互慰。自发的是最有生命力的。积极推进跨代互助必然有利于老少共融,促进代际和谐,给长寿时代带来新的生机。

目前,国内的跨代互助仍处于探索阶段。面对新的社会需求,党俊武建议,要树立年龄平等理念,善于发掘全龄人群互利互惠关系中的潜力,创新全民共同应对老龄社会的思路。可将跨代互助纳入基层社区老龄工作范畴,把开展多样性互助作为新的工作增长点,建立协同机制、打破部门壁垒;同时要充分发挥基层老年协会的作用,掌握老年人的真实需求,充分保障其合法权益;在执行某些互助内容时,老少双方可以通过协议明确责权义务,规范互助流程和问题管理。

为进一步留住年轻住户,增强居民的良性互动,大金更小区正努力挖掘资源、创造机会,实现从被动互助向主动互助的转变。姚郁强相信,大金更小区的青老互助有望成为长宁区仙霞街道的特色范本,值得向更多老龄社区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