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专家：中国人民大学原副校长、人口与健康学院院长 杜 鹏

本报记者 侯佳欣

当下，人口老龄化与婴幼儿托育供给不足的矛盾凸显，中青年群体深陷“上有老要养、下有小要育”的照护困境。“一老一小”是家事，更成为国事。为解决养老与托育的两大难题，近年来，多地在陆续试点“老幼共托”模式。作为北京市首个社区普惠型养老育幼一体化试点，新北社区养老服务驿站打造了一个“夕阳”与“朝阳”双向滋养的空间。

驿站大门内的别样天地

1月14日上午10点，北京市西城区德胜街道的新北社区养老服务驿站里，孩子们围坐在老人身边，在长辈的指导下为空白小书包涂色。每周三，这里都会如期开设“一老一小”互动课堂，让老人和儿童牵手互动。

站在驿站外面看，养老驿站和托育园好似各自独立，但推开大门就能看到内部布局的巧思：向左转是“儿童世界”，灰白墙面上的大树、花丛喷绘格外醒目，孩子们围着“小象”水龙头洗手；向右转就来到“老年空间”，随处可见扶手、适老化桌椅；中间的“共享大厅”是核心区，感统训练区、绘本阅读区等多元空间供老幼共享，拼色桌椅既是孩子涂色的“工作台”，也是老人歇脚聊天的社交场。如果是同一家的老幼前来，老人在休闲之余，望向一旁的托育区，就能看到孙辈的身影。

“平时我常来这儿吃饭、理发，每周参加固定活动日，手指操、手工、绘画、歌唱……样样都有。”78岁的王先生告诉记者，“今天第一次赶上和小朋友做手工，就像和我孙子小时候一样打配合，真的很开心。”谈话间，两岁半的朵朵把自己画好的书包放到张女士眼前，“奶奶，你看我画得好不好看？”这样简单的互动，对老人而言，既填补了生活空白，也在指导孩子手工、分享过往故事的过程中重拾价值感。对孩子来说，长辈的陪伴引导，是最好的启蒙。这种互动让养老、托幼不再是单一的付费服务，而是彼此的双向奔赴。

该驿站于2024年7月完成升级改造，总计386平方米，目前有45个托位。德胜街道办事处社区建设办公室负责人向记者介绍，“驿站采取‘公建民营’模式，街道提供场地并承担房租，养老驿站、托育园分别交由两家机构运营，有效降低了双方运营成本。”目前，托育服务覆盖0~3岁婴幼儿，全日托收费3600元/月、半日托为1800元/月，还有应对临时照护需求的计时托，费用均在工薪家庭可承受范围内。养老服务中心除了免费文娱课程外，还提供助餐、助浴、理发，以及上门服务，极大减轻了中青年人的家庭照护负担。

中国人民大学原副校长、人口与健康学院院长杜鹏认为，政策层面的持续推动为“老幼共托”模式创造了重要发展条件。作为社区服务融合的创新模式，“老幼共托”核心优势在于“就近建设、比邻服务”，正逐步成为应对老龄化、支持家庭养育的重要实践方向。

探索阶段面临不少挑战

近年来，北京、上海、天津、江苏、山东等地陆续出现“老幼共托”的探索实践。但杜鹏表示，当前“老幼共托”仍处于起步阶段，面临一些挑战。

意外防控难度大。老年人行动迟缓、易受磕碰，幼儿天性活泼、行动不定，两个群体的活动轨迹交叉后，安全风险是存在的。为规避风险，不少机构刻意减少互动，德胜街道市民服务中心负责人谢蕊告诉记者，“一些共托点位只是将老幼置于同一空间，实际互动机会并不多。”杜鹏强调，跨代互动中的责任界定、风险分担机制，需进一步细化。

硬件设施门槛高。杜鹏说，适老化设计的核心是安全、便利、舒适，比如铺设防滑地面、安装扶手、空间简洁；适幼化设计则侧重活力，需软包防护、色彩引导、充足活动空间，二者存在需求差异。另外，前期规划、场地改造，以及资金投入的要求较高，并非所有社区都能轻易实现。

管理机制不统一。托育与养老分属卫健、民政两条管理主线，还涉及消防等部门，这种条块分割容易导致机构面临“多重标准”，运营机构或需应对不统一的细则或条例。

人才培养较独立。既管老、又顾小，意味着照护人员既要熟悉老年护理，也要掌握幼儿教育。目前的“老幼共托”机构，大多只在其中一方面相对专业。而且，我国围绕养老、托育的人才培养路径较独立，极度缺乏兼顾养老慢病照护、幼儿启蒙教育，以及跨代引导的复合型人才。

分阶段破解“两头难”

“老幼共托”不是托育园、养老院的简单合并或场地叠加，真正破解“两头难”，还需分阶段推进。

打造务实的运营模式。杜鹏表示，街道与城市在布局时应优先考虑服务可达性与设施安全性，“老幼共托”初期可推广“祖孙共托”模式，依靠亲情纽带作为过渡。同时，借鉴北京德胜街道的做法，采用“空间分时共用+专业机构分治”的方式，既守住安全专业底线，又能摸索老幼服务融合的路子。

创新人才的培养模式。长远来看，可鼓励高校、职校开设养老和托育跨领域课程，培养既懂养老又会育儿的复合型人才；短期内重点对现有工作人员进行培训，还可多发掘、多培训有专长的退休高知老人，让他们成为“银发志愿者”，参与轻度育儿服务，让这些老人发挥余热、实现银龄价值。

强化顶层的政策支持。杜鹏强调，老幼共托应定位为普惠性社区服务，建议由民政、卫健、教育等部门牵头，建立跨部门协调机制，尽快出台全国统一的监管标准和服务规范，以及配套财政补贴和激励政策，比如“公建民营、民办公助”模式，以实现可持续运营，让更多家庭可及、可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