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为完成解毒、合成、代谢功能，控制肝衰竭症状

受访专家：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器官移植中心学科带头人、主任  何晓顺

本报记者   曹宇悦

近日，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窦科峰院士团队联合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器官移植中心学科带头人何晓顺教授团队及多家单位，为一名肝衰竭患者实施了国际首例六基因编辑猪肝脏体外支持治疗。经过66小时持续治疗，患者状况良好，主要肝功能指标显著改善。

肝衰竭是由多种因素引起的严重肝脏损害，导致肝脏合成、解毒、代谢和生物转化功能严重障碍或失代偿，出现以黄疸、凝血功能障碍、肝肾综合征、肝性脑病及腹水等为主要表现的一组临床症候群。目前肝衰竭的治疗包括内科综合治疗、人工肝治疗、肝移植治疗。

何晓顺介绍，肝移植是全球范围内公认的治疗终末期肝病最有效的手段之一，但临床上面临三方面局限。一是肝源获取及时率低，供肝短缺现象严重。根据《中国器官移植发展报告（2021）》，2021年等待肝移植的患者有17788例，其中仅有5834例患者接受了肝移植手术。二是治疗费用高昂，且手术风险较大。三是肝移植会让部分肝衰竭患者丧失自身肝脏恢复的机会，这类患者此前并无肝脏基础疾病，其肝衰竭多为服用药物、处于妊娠期、食用有毒蘑菇或特殊海鲜等诱发，只要度过危险期，肝脏有机会自行恢复。

何晓顺的团队于2021年开始相关探索，于2025年成功完成全球首例多米诺体外肝支持手术（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续地提供肝脏支持，用第一位肝脏移植受者所切除的肝脏，为其他患者进行治疗支持）。该技术利用不宜移植但功能良好的疾病肝脏或废弃供肝，在体外进行养护后，作为“外挂肝”，通过管路连接至肝衰竭患者循环系统，提供全面的肝功能替代治疗。为进一步拓展技术的应用范围，解决人类肝源稀缺、可及性差的问题，他们与在异种移植领域有深厚基础的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展开合作，探索基因编辑猪肝体外支持治疗技术。

基因编辑猪肝体外支持治疗的技术难点主要体现在排斥反应、凝血功能、离体器官功能维护等方面。为此，团队制订了完善的免疫抑制剂方案，手术过程中实时监测患者凝血功能指标，及时采取应对措施。借助团队自主研发的“无缺血”技术，体外器官保存的温度、压力、氧合得到了精准闭环控制，有效延长了离体猪肝的体外保存时间，最大程度保障猪肝的正常功能。

在治疗过程中，患者原有的肝脏被完整保留，团队通过体外灌注设备让肝衰竭患者的血液流经六基因编辑猪肝脏，由猪肝脏完成解毒、合成、代谢等核心任务后，血液重新流回人体。这场体外灌注共持续66个小时，期间体外猪肝每天分泌300~350毫升胆汁，患者胆红素、转氨酶等关键肝功能指标持续下降，凝血功能逐步恢复，肝衰竭症状得到有效控制，从危重状态转为平稳，后续成功接受肝移植，预后良好，已恢复正常生活。

何晓顺介绍，六基因编辑猪肝脏体外支持治疗技术的主要适应证分为三类：第一类是爆发性肝衰竭，包括由药物、食物、妊娠、手术并发症或肝切除过多等引发的急性肝衰竭，这类患者无基础肝病，借助该技术渡过危险期后肝脏可自行恢复；第二类是有慢性肝病基础的肝衰竭，该技术可快速改善患者病情，降低手术风险，为患者争取肝移植机会；第三类是肝切除术后短期肝功能不全，该技术可帮助患者度过危险期，降低严重并发症和死亡风险，改善患者预后。

无论是多米诺体外肝支持技术，还是六基因编辑猪肝脏体外支持治疗技术，都作为短期“外挂”支持，而非长期替代方案。目前，技术最长可将离体人肝的活力维持3周，通常“外挂肝”仅需两三天即可实现患者病情的彻底改观，例如让昏迷患者意识清醒，恢复进食和活动能力，为等待肝源争取更长时间。虽然人体肝脏“外挂”的治疗效果优于基因编辑猪肝，但后者可及性更强，能为更多患者提供治疗机会。

何晓顺认为，未来六基因编辑猪肝脏体外支持治疗技术有望应用于急救领域。“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在救护车等急救场景，配备相关设备和离体肝脏，挽救更多无法被传统急救方法成功救治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