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3-09 农历甲辰年 正月廿九
中国医疗靠什么“圈粉”

受访专家:上海市健康服务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鲍  勇  ¨广州艾力彼医院管理中心主任  庄一强

本报记者  田雨汀

从昔日中国患者跨国求医,到如今海外患者慕名来华,一股实打实的“反向医疗潮”正在形成。这一势头并非营销造势,而是中国医疗在临床效率、技术突破、性价比和服务体系上的实质进步,加上肿瘤精准诊疗、微创手术、干细胞诊疗、脑机接口等多项技术的持续提升,我国医疗的国际吸引力在不断增加。

用临床实力立足

庞大的人口基数,让中国医生在高发疾病的诊疗中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尤其在部分复杂手术中,拥有可量化、可验证的诊疗优势。上海市健康服务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鲍勇表示,我国政策的持续放开为医疗行业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制度环境和支持。传统诊疗优势叠加靶向治疗、手术机器人、国产高端器械,正逐步打破海外垄断。

中医药是我国优势。世界卫生组织已确认针灸可有效治疗超50种疾病,包括慢性疼痛、偏头痛、过敏性鼻炎等,艾灸、推拿等非药物疗法以及部分特色中药也受到外国患者欢迎。加上“中西医结合”模式在肿瘤辅助治疗、不孕不育、糖尿病并发症等领域展现出疗效,在本国长期依赖止痛药或激素治疗的外国患者,开始赴华寻求中医诊疗。

41岁的法国患者蒂姆长期被消化不良、失眠和肩颈酸痛困扰,在法国多次就医效果不佳。一位法国医生向他推荐了中医,建议他到北京试试。将信将疑的蒂姆来到了北京中医医院针灸科门诊。第一次针灸后,“肩颈瞬间轻松不少”,让蒂姆惊喜的是,结合中医汤药治疗,他的睡眠质量明显改善,一个疗程后,消化不良症状也显著减轻。如今,蒂姆已把回该院复诊列入行程。

肿瘤诊疗更精准化。靶向治疗、免疫治疗的副作用大幅降低,目前已日渐普及,同时我国肿瘤创新研发全面提速:在研的创新药数量约占全球1/3,实体瘤CAR-T临床试验数量全球第一。对于海外患者而言,中国的吸引力不仅来自技术,更来自可及性和性价比,同一款CAR-T疗法在中国的治疗费远低于欧美国家;质子重离子治疗的平均等待时间远低于欧美等国。加上中国在食管癌、肝癌等癌种上积累的大量经验,成为不少外籍患者的“第二诊疗选择”。

微创手术已成主流。近30年,微创手术快速普及,创伤小、恢复快、并发症少。在缝线、吻合器等核心耗材领域,我国正逐步缩小与国际的差距。近期,美国梅奥医学中心与克利夫兰医学中心联合宣布,启动中国原创“心肌旋切手术”在美临床验证,这意味着我国技术正进入全球心脏病治疗核心圈。2025年,中国手术机器人出口增长达368.1%,全球认可度快速提升。

孟加拉国患者费萨尔(化名)因颈3-5椎体严重破坏,面临高位截瘫风险,手术风险很大。经孟加拉国当地医生推荐,费萨尔来到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国际医疗中心,在神经监护、三维导航下,手术团队以毫米级精度为其完成椎管减压、内固定等。术后第三天,费萨尔便可佩戴颈托下地行走。他说:“我相信中国技术。”

“干细胞”加速转化。“干细胞研究与器官修复”已被国家卫健委纳入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在心脑血管、糖尿病、癌症及神经退行性病变等多种疾病中展现出巨大潜力。从国内首款干细胞药物上市、首张干细胞治疗处方落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到近期上海长征医院利用干细胞来源的再生胰岛技术,实现1型糖尿病患者的胰岛功能重建与血糖自主调控,中国在干细胞领域的学术论文、专利数量及临床转化水平均居世界前列,干细胞产业正进入全球“并跑”向“领跑”跨越的关键时期。

脑机接口全新赛道。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完成国内首例侵入式脑机接口临床试验,四肢截肢患者用意念操控电脑达到与普通人相近的水平;宣武医院开展全球首例无线植入式言语脑机接口临床试验,帮助失语患者“恢复”语言功能;“北脑一号”已完成7例患者植入,系统累计安全工作超4.5万小时。当前,我国脑机接口产品NEO已获批上市,成为全球首个可正式投入临床使用的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我国脑机接口技术国际关注度的持续提升,正吸引着越来越多海外患者来华就医。

近日,在第139届广交会的服务机器人专区,一位坐着电动轮椅的阿根廷残障女士,穿戴上来自杭州的外骨骼设备(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的一种)后,她重新“站”了起来,缓缓行走数步。这一刻,同伴激动地落了泪。

药械提质更可及

为满足公众多样化的就医用药需求,我国早已打出药品集采、审评提速、特许政策的“组合拳”,外国患者也因此享受到更高效、更精准的医疗服务。

药品集采持续减负。长期以来,中国公立医院的医疗服务价格主要由政府制定,大部分医疗设备由财政投入,很多检查、手术项目价格甚至低于成本。而且,国家组织药品集中采购已常态化,通过以量换价降低就医成本,2026年将进一步扩面,覆盖中成药、中药饮片等更多品种。这一价格优势同样传递到国际患者身上。

一位名叫“Lizzy在中国”的博主曾分享在昆明圣约翰医院国际门诊部的就诊经历,磁共振成像花费486元,等待半小时,但在美国需花费几千美元并等待3个月。另一位外国博主在来中国的飞机上发觉小腿严重疼痛,因担心深静脉血栓,去当地医院就诊,15分钟内就看上了医生,半小时内就做完了所有检查。她表示,抽血花费折合7美元,在美国要数百美元;超声检查约75美元,在美国至少要1000美元。

创新迈向第一梯队。随着人工智能与医药研发深度融合,高端创新医疗器械进入快速审批通道,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临床试验中心之一。《英国医学杂志》2026年社论称,2024年1月至2025年6月,中国临床试验数量占全球24%,居世界首位。同时,2025年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金额占全球49%,首次超越美国。这种“创新源头”的认知,正在影响全球患者对中国医疗的看法。

新药好药加速落地。对于外国患者而言,中国在创新药可及性上的优势颇具吸引力。我国国产替代创新药在疗效相当的前提下,价格远低于国际同类产品。比如,国产替妥尤单抗N01注射液填补了甲状腺眼病的临床空白,目前仅在少数国家上市,且价格远低于美国上市的妥尤单抗。

服务体系正规范完善

无论是技术不断提升,还是药物同步国际,中国医疗吸引力更多来自政策开放、服务完善、标准健全的综合优势。

多地试点初见成效。深圳落地“港澳药械通”,实现“零时差”接轨国际创新药械,已先后获批140个品种;广东遴选25家高水平医院开展国际医疗服务;上海批准了22家公立医疗机构为“国际医疗旅游试点单位”,打造“医疗+文旅+康养”融合场景……这些试点不仅服务了外国患者,也为全国层面的制度建设积累了经验。

服务体系不断完善。目前,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的部分医院已接入国际保险直付网络。广东深化大湾区跨境医疗险试点,推动医院与多家国际保险公司直接结算,解决外籍患者支付难题。此外,我国积极参与全球卫生治理,与45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签署36项合作协议,持续推进援外医疗,进一步提升了中国医疗的国际信誉。

政策叠加降低门槛。过境免签政策进一步延长至240小时,覆盖国内主要医疗中心城市;海南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实施进口药械“零关税”政策,基本实现医疗技术、创新药械与国际先进水平的“三同步”。这些举措与本土临床优势形成强大合力,推动“来华就医”从个案转变为常态。

广州艾力彼医院管理中心主任庄一强表示,中国顶尖医院诊疗水平与国际接轨的同时,费用、效率则更具优势,叠加免签便利政策,已成为高性价比的医疗目的地。不过,他也强调,我国国际医疗优质资源集中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头部医疗机构,区域发展不均衡,整体服务体系仍需完善,“不能以头部医院水平代表全国医疗水平”。

鲍勇认为,中国医疗要提升长期国际竞争力,不应局限于单体手术,而是向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转型,不仅造福国内患者,更能形成更稳定、更可持续的国际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