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专家: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特诊科主任 孔庆梅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成瘾医学科病房主任 邢笑萌,本报记者 侯佳欣
早晨睁眼第一件事是摸索枕边手机,睡前最后一件事是熄灭屏幕,这不再是个人习惯,而成了不少人的生活常态。由国际数字健康联盟牵头的“2025年全球数字排毒调查”覆盖六大洲24个国家的1.5万人,发现当下成年人日均屏幕使用时间已达7.2小时,相当于全年有长达109天的清醒时间在注视手机。《生命时报》记者随机采访近40人,查看其手机“屏幕使用时间”。他们的回答,或许是不少人的日常缩影。

被手机“偷走”的时间
“本来只想看十分钟,结果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是不少受访者的共同感受。随机调查中,每日用屏时间少于6小时的,占比不足10%;三成人集中在6~8小时,大多数是老年人;剩下超六成人在8小时以上,中青年是主力军,最高者达12小时。对不少人来说,手机早已不是工具,而是生活必需品:刷牙洗脸放着短视频、路口等红灯也要随手刷一刷……
29岁的北京互联网从业者张桥(化名),每天平均用屏时间稳定在10~12小时。一部分时间在对接工作,空余时间就用来刷视频、打游戏。他坦言:“醒着的时候,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看手机,有时是工作需要,有时是为了打发时间。”
59岁的河北退休女士王芳(化名)每天平均用屏时间5小时,主要是用手机和家人视频通话、看新闻。看似没有沉迷其中,但“一躺到床上,我就开始刷小视频,一晃就是两小时,特别浪费时间,但就是停不下来。”
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特诊科主任孔庆梅表示,这种“无时无刻”的过度使用状态,正在摧毁专注力。当大脑习惯了短视频的强刺激,就越来越难承受书籍、深度对话、思考需要的“慢反馈”,当下已有不少人感觉自己“静不下心读书”了,一看到文字就有种大脑生锈的感觉。而且,长时间低头看手机,可导致视力下降、颈椎病,屏幕蓝光会抑制褪黑素分泌,减少深度睡眠,免疫力、情绪都可能面临崩盘。
“2025年全球数字排毒调查”还揭示了一个现象,即不同年龄人群的手机“使用边界”存在明显差异。65岁以上人群是最善于设置边界的群体,68%能坚持限制每日使用时间;18~24岁年轻人中,只有31%能做到;35~49岁中年群体自主断联、远离手机的人仅占29%。这或许也是社会发展的缩影:中年人背负“随时在线”的职场文化,工作与生活深度捆绑;年轻人是“数字原住民”,不少人出生时就深陷信息洪流;老年人恰恰是后天的“数字移民”,有线下生活支撑,反而保留了自我节制能力。
“手机瘾”就像精心设计的局
为什么巴掌大的屏幕能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被“劫持”的大脑。手机成瘾的核心是大脑的奖赏系统被“劫持”。刷视频或玩游戏时,大脑会分泌多巴胺(快乐激素),让人产生快感;大数据算法则通过页面停留时长等信息,实现精准推送,不断制造“下一个可能更有趣”的期待,让人停不下来。更危险的是“耐受性”——早期只需少量刺激,分泌的多巴胺即可满足快感,但大脑会逐渐适应,后期需更强烈、更长时间的刺激才能产生同等快感,让人越刷越久。
情绪的推波助澜。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成瘾医学科病房主任邢笑萌表示,沉迷手机往往伴随着情绪问题、社会适应困难或家庭关系紧张。对于青少年,手机提供了逃避学业压力、亲子冲突的渠道;对于中年人,手机是远离职场焦虑和家庭责任的临时出口;对于老年人,手机填补了退休或子女不在身边的孤独。邢笑萌提到,老年人正在成为新的沉迷群体,部分人的日均用屏时长超10小时,甚至长时间待在直播间,给主播打赏,少则上万元,多则十几万元。
精心设计的手段。手机成瘾不是偶然,而是刻意设计。产品经理设计出无限滚动、下拉刷新、红点通知,消除了停止信号、制造了随机奖赏,还触发了错失恐惧,唯一目的就是让用户停留更久,以致现在两三岁的幼童都会用一根手指刷屏幕。一边是个人有限的意志力,一边是一群人在利用神经科学、心理学、行为经济学的精心设计,很难让人主动抵抗。
尽管使用时长仍在攀升,但人们的戒断意识也在觉醒。调查中,63%的受访者表示过去一年中有过刻意断联的经历,而在2020年,这一比例仅为31%。
数字排毒需用对方法
如今,手机和工作、社交、支付、出行等深度绑定,彻底离开手机并不现实。邢笑萌表示,评判手机使用好坏,关键不在时长,因为有人在刷视频,有人在查资料;有人在逃避现实,有人在接单、挂号、处理工作,重点是重建自己和数字技术的健康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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