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卫生组织驻华代表处无烟草行动技术官员  李可薇

中国控烟与健康协会副秘书长、中华预防医学会公共卫生管理与法治分会副主任委员  杨  杰

新疆政法学院党委副书记、副校长  王青斌

本报记者  徐婷婷

近日，中国控烟与健康协会、中国健康促进与教育协会、北京市控制吸烟协会等16家社会组织，共同发布《普速列车、铁路站台全面禁烟倡议书》，呼吁加快推进普速列车全面禁烟。作为多部控烟立法的主要参与者，中国控烟与健康协会副秘书长、中华预防医学会公共卫生管理与法治分会副主任委员杨杰表示，该倡议的背后，是我国公共交通工具禁烟规范体系已近30年未能实质性更新的现实。

禁烟制度滞后30年

1997年，原卫生部、铁道部、交通部等六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在公共交通工具及其等候室禁止吸烟的规定》，明确多种公共交通工具内禁止吸烟。但同年发布的《铁路实施细则》却开了一个至今未合上的口子——允许“4小时以上的列车可在车厢连接处设吸烟室，24小时以上的列车可在开放连接处及批准的餐车吸烟”。到了2014年，《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七十七条第14项仅强制动车组全列禁烟，普通列车仍没有被提及。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上世纪80年代,铁路系统曾是全国控烟的标杆，2005年获得世界卫生组织颁发的“世界无烟日奖”，是国内首个获此国际表彰的政府行业部门。而如今，动车组已全列禁烟，率先迈出控烟第一步的普速列车却卡在30年前的旧规则里停滞不前。

新疆政法学院党委副书记、副校长王青斌告诉《生命时报》记者，如今北京、上海、深圳等20余城市已出台全面无烟法规，要求公共交通工具全面禁烟。但普速列车跨区域运行时，刚驶出“全区域禁烟”城市，下一站就可能进入仍允许连接处吸烟的路段，一辆列车上同时套着两套禁烟标准，乘务员难执行，乘客难适应，安全难保障。

目前，约1/4的普速列车仍允许在车厢连接处吸烟，而且仅用一扇门隔开的“吸烟区”根本挡不住烟雾流动。曾有媒体调查发现，当普速列车车厢连接处有人吸烟时，邻近车厢的PM2.5浓度瞬间可达到999微克/立方米，达到“严重污染”。在社交平台上，有关普速列车烟味弥漫的反馈长年不断，“坐一夜绿皮火车坐得满身烟味”。

更新条件已逐步成熟

为什么一份规范近30年未更新？专家表示，主要有两大原因。一是全国性立法长期搁置。早在2014年，原国家卫计委已将《公共场所控制吸烟条例》送审稿报送国务院，2016年列入国务院立法计划“力争年内完成的项目”，但至今未获通过。上位法缺位，则下位规章修订缺乏推动力。二是长期存在的行业博弈。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曾明确指出，控烟立法需“统筹考虑烟草行业对国家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烟草行业税收一度占全国财政收入的7%左右，增加立法难度。

时至今日，这些阻碍改革的理由需再度审视，普速列车全面禁烟的条件正在逐步成熟。

不能忽略“支出账”。当前不能只看税收的“收入账”，吸烟会引发肺癌、心脑血管疾病、慢性呼吸系统疾病等慢病，正持续加重医保基金和社会的隐性负担。据《中国烟草健康经济报告》测算，我国每年因吸烟带来的社会总负担已超1.2万亿元。

无烟已成国际常态。世界卫生组织驻华代表处无烟草行动技术官员李可薇表示，二手烟不存在“安全暴露水平”，设置吸烟区或安装通风系统，均无法有效消除二手烟危害。截至2024年，全球已有124个国家全面禁止包括火车在内的公共交通工具内吸烟；印度、澳大利亚等国已将禁烟范围扩展至站台等室外等候区域。

国内已有“探路者”。武汉、济南、青藏主动对辖区内普速列车实施全列禁烟数年，好评如潮；至少9个铁路局的100余列普速列车完成全列禁烟改造，违规吸烟罚款500~2000元，限制购票6~12个月；全国18个铁路局中已有3个实现辖区内普速列车全面禁烟。

超九成人的期盼。中国成人烟草调查显示，96.1%的被调查者支持在公共交通工具全面禁烟。近年来，关于普速列车禁烟的呼声越来越强，2025年“多趟普速列车实施全列禁烟”的消息冲上热搜。“普速列车禁烟”已不是“该不该做”，而是“如何加快落地”。

从倡导禁烟走向政策全面禁烟

推动普速列车全面禁烟，需要在“留有豁口”的原则上打开突破口。

短期国铁开“绿灯”。1997年部门规章仅授权“可以”设置吸烟区，而非“必须”，国铁系统完全可以先自主打开“绿灯”，武汉、济南、青藏三局已证明了可行性。北京交通大学副教授黄彪文提出“明确规则、试点扩围、分步推进”路径，铁路部门可以向社会公开全列禁烟的车次清单、执行标准和老旧车辆改造计划。

中长期统一红线。由国家卫健委牵头，联合交通运输部、国家铁路局等启动1997年规定的修订程序，删除设置吸烟区的授权条款，同步废止《铁路实施细则》中相关条款，明确“所有旅客列车全列禁止吸烟”，从部门规章层面弥合普速与动车的鸿沟。同时，修改《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相关条款也要提上日程，建议将第77条第14项中“在其他列车的禁烟区域”修改为“在动车组列车和其他旅客列车上”，统一禁烟标准，消除普速列车的“例外”。

根本办法是出台条例。治本之策是推动《公共场所控制吸烟条例》出台，从国家立法层面解决铁路、站台、长途客车等多场景的禁烟问题。王青斌强调，如果将控烟条例在卫健委内部的优先级提高到最高程度，列入国务院立法计划是完全有可能的。应适时再次启动立法审议程序，在全国范围内统一规定公共交通工具全面禁烟，让30年的制度滞后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