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专家：北京协和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 李景南 

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营养学科带头人 孙建琴

本报记者 张炳钰

有的家庭全员发胖、多人患上牙周病、血糖血脂普遍偏高；也有不少家庭全员肠道通畅、免疫力好、很少感冒，大家常把这种差异归结为遗传、生活习惯。6月美国《细胞》杂志刊发的一项多国联合研究却证实，长期共同生活的家人竟一直“共享”着口腔和肠道微生物，互通菌群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一家人的健康。

家人菌群共享率可达44%

以往学界普遍认为，一个人的肠道菌群是基因、饮食决定的，但新研究明确指出，朝夕相处的家人、伴侣，才是重塑体内微生物图谱的关键，共同居住则是菌群“双向流动”的最佳机会。

新研究发现，住在一起的家人，肠道菌群的共享率平均为12%、口腔菌群达到32%，而异地居住的家人，共享率仅为3.1%、8.7%，差别十分明显；如果叠加共用餐具、接吻等亲密接触，口腔菌群的共享率可升至44%。整体而言，居住在一起的家人间整体菌群重合度可达25%，相当于家里检出的每4种菌株，就有一种和家人共有。

北京协和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李景南告诉《生命时报》记者，肠道微生态并非一成不变：出生后，菌群始终在动态变化，直至成年才会逐渐稳定，但此后的生活环境仍会持续改变菌群的构成。其中，饮食、生活习惯对菌群的影响占比达80%，个体差异如基因的阴性仅占20%左右。而一家人的菌群逐渐相似，有明确的生理和环境基础。

饮食相近定向选。全家人生活在一起，一日三餐吃同样的食物，摄入相近比例的糖、油脂、膳食纤维，进餐时间同步，再加上作息、清洁习惯趋同，长此以往便会培养一批高度相似的口腔、肠道菌群。

亲密接触可交换。在拥抱、触摸、亲吻等近距离接触时，皮肤、口腔活菌会快速交换。研究显示，单次亲吻超过10秒便可传递约8000万口腔细菌，汗液、皮肤表层菌群也可通过肢体接触交叉转移，而家人日常近距离接触的频率远高于普通亲友。

居家物品成媒介。即便没有亲密接触，毛巾、床品、洗漱台面也会留存唾液、皮屑携带的菌群；密闭的居室内，也在共享空气里的环境菌群。比如，金黄色葡萄球菌等耐受性强的菌种，可在物品表面存活数天至数月，在家人间交叉传播。

坏的会传，好的也能传

家人共享菌群是朝夕相伴的体现，但菌群有好坏之分，对全家健康的影响完全不同。如果致病菌在家中的交叉传播占上风，肥胖、代谢异常、反复感冒等健康问题，就会出现明显的家族性。

有害菌传播力强。研究发现，越容易在家人间互相传递的菌株，往往健康风险越高。比如家人之间高频共享的肠道菌群，大多与2型糖尿病、心脏病有关；口腔共享的菌群中，包含多种机会致病菌，部分甚至与结直肠癌的发病相关。

常见口腔有害菌常与蛀牙、牙周病、口唇疱疹相关，包括变形链球菌、白色念珠菌等，长期携带会加重慢性炎症，增加“三高”等代谢病风险。肠道有害菌大致分为两类，一种是致病性大肠杆菌等机会致病菌，平时数量有限不作妖，但会趁着免疫力下降、菌群失衡时大量增殖，引发腹胀、肥胖、血糖波动；另一种是沙门氏菌、幽门螺杆菌等传染性致病菌，可通过共餐传播，诱发急性肠胃炎、胃溃疡。

有益菌易被忽视。相比症状明显的有害菌，双歧杆菌、乳杆菌等有益菌既常见，又“体感”温和，但常被大众忽视。在代谢上，它们能分解膳食纤维，生成短链脂肪酸，调节血糖血脂，降低全家代谢紊乱、肥胖风险；在免疫上，能加固口腔、肠道黏膜屏障，抑制有害菌繁殖，减少过敏、感冒风险。一旦有益菌数量不足，有害菌便会大量增殖，慢病风险同步上升。

李景南补充道，超九成肠道菌种属于兼性菌，属于墙头草：有益菌占优势时，跟着发挥保护作用，但若有害菌泛滥，便会趁火打劫，加剧菌群失衡，加重炎症损伤。

把家变成好菌“培养皿”

家人日常会不断“交换”菌群，但外来菌株能否“长居”体内关键看肠道里有没有“空位”。想要落脚的都是好菌，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营养学科带头人孙建琴给出了三大行动方案。

行动一：统一家庭养菌饮食。饮食是调节菌群的最直接方式，全家要同步调整饮食，既要批量喂养有益菌，又要切断有害菌的营养。

多吃菌群爱吃的。有益菌的主要能量来源是膳食纤维，除了每天至少吃300克绿叶菜、菌菇等蔬菜外，全家吃饭可保持“三分粗七分细”，即将1/3精米白面换成燕麦、糙米、玉米、杂豆、薯类等，每天吃够250克低糖水果，持续为双歧杆菌、乳酸菌提供营养。

每周固定“发酵日”。每周设定2天家庭发酵日，比如周三、周日，适量食用无糖酸奶、少量纳豆和低盐酸菜等发酵食物，给有益菌群“送外援”。豆腐乳、泡菜等发酵食物的钠含量偏高，少量食用即可，优选低盐、少添加剂的。

全家少喂有害菌。有害菌最爱高糖甜品、油炸食品，家里要少买奶茶、蛋糕、油炸小吃，少烹制重口味菜品等；零食可替换为原味坚果、新鲜水果，烹饪改用蒸、煮、炖，少红烧、油炸，抑制有害菌增殖。

冰箱杂菌别入口。冰箱不是无菌保险箱，仍会有致病菌在缓慢繁殖，内部要严格生熟分开，建议在温度稳定的上层空间存放酸奶、隔夜饭菜等需尽快吃完的食物，且肉蛋类剩菜存放不要超过24小时，取出后必须蒸透、煮透再食用；最下层可存放生肉、海鲜等生食，且需完全密封。每月最后一个周末定为“清洁日”，在冰箱断电、清空后擦拭，减少致病菌滋生。

行动二：全家一起管住“嘴”。研究中，口腔是菌群在家人间互通的重要途径，全家一起管住“嘴”，能有效避免牙周致病菌、幽门螺杆菌的循环传染。

别让外来菌进门。每个家庭成员都要有专属的餐具、水杯，可以用不同配色来区分，做到不混用；在外聚餐时，坚持使用公筷公勺，全程分餐进食，阻断幽门螺杆菌、牙周致病菌由家外传入家内。

口腔问题一起治。只要家中一人出现牙龈出血、持续性口臭、反复口腔溃疡、口唇疱疹，建议全家同步做口腔筛查，牙周炎、龋齿患者的专属漱口杯、牙刷要单独放置，避免亲吻、共餐。

日常护齿标准化。全家统一做到早晚刷牙、餐后温水漱口、用牙线清理牙缝，每3个月换一批牙刷，减少口腔有害菌定植。

行动三：规范全家日常习惯。生活节律会直接影响脑-肠轴，比如，熬夜会削弱有益菌的活力，统一健康作息可维持菌群平衡。

日常抗菌别过度。因炎症需服用抗生素时，必须遵医嘱定量、定疗程服用；不要频繁用高浓度消毒液擦拭家具、地面，仅每周对卫生间、厨房台面进行简单消杀即可，适度保留环境中的天然微生物，也有助维持体内的菌群稳态。

全家军事化作息。每天保证23点前入睡，每周安排2~3次集体运动，单次不少于30分钟。操作起来很简单，比如，每天到点儿熄灯，晚饭后全家结伴散步2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