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专家:
上海市卫生和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金春林
中国中药协会合理用药专委会常务副主委 康 震
本报记者 王 宁
2026年上半年,两款“减重针”成为全球销售额最高的药物。礼来与诺和诺德公布的上半年财报显示,2026年1~6月,替尔泊肽凭借276.93亿美元登顶“药王”,司美格鲁肽以175.6亿美元位居第二。面对如此巨大的减重市场,制药公司研发热情高涨。6月,美国糖尿病协会科学年会上,跨国制药巨头集中亮出多条重磅减重管线数据,表明减重药行业竞争焦点已从单纯的“谁能减得更多”,转向“谁能减得更好”。

上海市卫生和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金春林介绍,全球在研减重管线已超150个,临床阶段项目数量是2020年的3倍,呈现出“多管线并行”的态势:第一类是以司美格鲁肽(胰高血糖素样肽-1类药物,简称GLP-1)为代表的成熟周制剂,正大规模拓展心血管、心衰等适应证;第二类是口服小分子及双靶点、三靶点激动剂,正处于III期临床爆发期;第三类是基因疗法等全新机制,已进入早期临床探索阶段。
中国中药协会合理用药专委会常务副主委康震说,目前GLP-1通路仍是减重药的研发底盘,此类药物占比高达60%,但未来的竞争必然要从单一靶点内卷,走向剂型、耐受性与附加获益的差异化博弈。比如,礼来三靶点新药瑞他鲁肽两项III期临床大获成功,逼近手术效果;罗氏的新型胰淀素类似物普兰林肽则以“胃肠道不良反应更小”为核心优势。在口服小分子赛道,礼来的口服GLP-1受体激动剂奥氟格列隆已在美国获批;恒瑞医药的口服小分子GLP-1药物III期试验成功,即将申报上市。
当下,“效果明显”已成为减重药的入市标配,“减得更好”的内涵也被重新定义。康震认为,“减得更好”意味着更好的胃肠道耐受性、肌肉保留量、给药便捷性、合并症获益(对其他病症的改善),以及长期体重维持能力。金春林也强调,未来三年,减重药的审评重点将从单纯的体重下降百分比,转向高质量减重。这标志着行业价值评估体系的根本性迁移。
从现有研发管线看,GLP-1药物至少存在四类问题。金春林介绍,一是胃肠道不良反应导致大量患者一年内因不耐受而停药;二是给药形式受限,口服制剂服药门槛高,患者又对注射制剂存在恐惧;三是减重质量缺陷,大多数减重过程伴随肌肉流失与基础代谢下降,停药后反弹剧烈;四是长期安全性证据尚不充分,部分人群存在合并症改善上限,且5年以上长期安全性,尤其是胰腺、甲状腺风险仍存争议。
新管线研发并非简单改良,而是在药理机制层面重新设计,以攻克这些难题。康震举例说,口服小分子摆脱了空腹限制,超长效设计减少了注射频次,可优化给药体验;双靶点及组合疗法探索“减脂保肌”与脂肪肝等合并症获益,追求高质量减重。不过,多数新型药物仅有相对充分的II期临床数据,长期安全性与真实世界疗效还需进一步验证。
展望未来两三年,全球减重药市场将形成“一超多强、梯队分明”的竞争格局。金春林预测,礼来与诺和诺德凭借旗舰品种矩阵将占据大头,垄断高端注射与主流口服市场;罗氏等欧美企业以低副作用或超长效制剂切入GLP-1不耐受人群,构成第二梯队填补细分空白;信达、恒瑞等中国药企则依托本土临床数据与成本优势,在抢占国内市场的同时推动优质管线出海。“这种梯队分化标志着单一药物通吃时代的终结,市场将会出现按人群分层定价。”康震补充说,受此影响,支付政策将成为决定创新药放量速度(指医药公司在一段时间内根据市场需求释放药品)的关键变量,并影响减重药的市场格局。
面对跨国企业在临床开发、商业化及专利布局上的显著先发优势,康震建议,本土创新药企可把握四大路径寻求突围:一是优先突破无需空腹口服的小分子赛道,依托成本优势抢占轻中度肥胖市场;二是立足我国人群特征,深耕“肥胖合并脂肪肝”等细分适应证,构建差异化学术证据壁垒;三是布局双周或每月一次的超长效制剂,以契合国内患者就医习惯;四是采用对外授权模式分摊全球临床成本。金春林则提出,可在跟随中创新,利用差异化化学构架避开专利悬崖,或探索结合中药植物提取物的中国特色联合疗法等。
减重新药在国内过审上市尚需一段时间,但行业洗牌已不可避免。随着多款同质化产品的集中申报获批,缺乏特色的跟随型产品将长期面临盈利空间被严重压缩的压力。康震强调:“唯有具备差异化剂型、独特机制、细分人群临床优势及成本控制能力的企业,才能在巨头环伺的竞争格局中成功突围,实现从‘跟跑’到‘错位领跑’的战略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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