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3-09 农历甲辰年 正月廿九
全民践行健康自塑和管理

受访专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冯文猛

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院长 杜 鹏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呼吸睡眠医学科主任 韩 芳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减重与代谢外科主任 张 鹏

本报记者 张 赫 侯佳欣 张瀚允

在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十五五”时期是实现到2035年建成健康中国目标的关键时期,要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卫生与健康发展道路,确保健康中国建设取得决定性进展。十年前的2016年,同样是在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上,总书记提出,建设健康中国,既要靠医疗卫生服务的“小处方”,更要靠社会整体联动的“大处方”。

十年过去,这张“大处方”已收获实实在在的成效:全国居民健康素养水平从2016年的11.58%增长至2025年的33.69%,提前达到《“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30%的目标。与此同时,人均预期寿命增至79.25岁,婴儿死亡率降至3.8‰,孕产妇死亡率降至13.4/10万,重大慢性病过早死亡率降至14%以下。这些数字背后,是群众健康认知和就医行为的转变。

认知之变:从“治病”到“防病”

健康不仅是没有疾病,而是身体、心理和社会适应的完好状态。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少人简单将“无病”等同于健康,超重常被视作“富态”,失眠被当作“想太多”,打鼾当成“熟睡”,却将饮食失衡、久坐不动、作息紊乱等不良生活习惯视作个人小事,将健康寄托于医疗机构。健康素养提升,最先要打破的就是这一固有认知。

国家卫健委数据显示,慢性非传染性疾病,已成为威胁我国居民健康的首要危险因素,与饮食、运动、睡眠、烟酒等生活方式密切相关。不像急症来势汹汹,这类疾病会长期消耗个人、家庭乃至整个社会的资源。

十年间,从《“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到健康中国,从“健康素养66条”到《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将居民健康素养水平的预期性指标提至40%。主动健康,已从个人选择上升为国家战略。

观念之变,临床医生往往最先感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减重与代谢外科主任张鹏记得,5年前一名体重240斤的2型糖尿病患者,在被医生建议减重手术时,愤而投诉;2年前,该患者通过科普了解疾病,主动回院求诊。从投诉到求诊,是认知的更新。38岁的互联网公司项目经理李然,连续3年体检提示脂肪肝,体重最高达188斤,意识到健康风险后,今年他调整饮食、坚持运动,减重40斤,指标逐步回归正常。

公众的“知”和“行”在日渐合一。2025年“健康信息”“健康生活方式与行为”两项素养提升幅度最大,分别提高6.8个和4.54个百分点;经常参加体育锻炼人数比例持续上升,达38.52%。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冯文猛将居民健康认知变化总结为三重跃升:知晓健康重要,知晓如何获得健康,更深一层是知晓健康不只靠医疗体系,更取决于自身行为。

服务之变:从“分散”到“整合”

认知的觉醒,必定会对医疗服务提出新要求。医疗体系能否接住全新需求,是第二道现实考题。

传统科室,大多围绕明确的疾病建立。但肥胖、失眠、烟草依赖等生活方式相关问题,往往是行为、心理、代谢等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患者常辗转多个科室,只能拿到针对单一症状的处方,缺少综合方案。单以肥胖为例,我国成人超重率达34.3%、肥胖率约16.4%,减重需求量庞大。

政策回应十分迅速。2024年6月,国家卫健委等16个部门启动“体重管理年”。如今,全国有5500多家二级以上医院开设体重管理专科门诊;截至2025年12月底,全国333个地级市、所有直辖市的87个区县设置心理及睡眠门诊。减重、戒烟、失眠等特色门诊的设立,不是简单新增诊疗窗口,而是医疗体系在主动适配新需求,把过去“没人管、管不好”的问题,纳入规范化诊疗,从单一治病向全维度健康干预转型。

52岁的张建军就是受益者。打鼾20多年的他,血压、心率也出了问题,多年求医,始终没能获得系统诊疗。直到确诊重度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经规范治疗后才有了明显改善。这种“难确诊”并非个例,我国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患者约1.76亿,其中超6000万人需规范治疗,但整体诊断率不足1%。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呼吸睡眠医学科主任韩芳表示,睡眠占人生时长的1/3,是身体修复的关键过程,睡不好会埋下多种慢病隐患。

特色门诊的价值不在挂牌,而在能否建立评估、干预、随访的完整链条,把笼统建议拆成可操作、能坚持、有反馈的目标。要加强慢性病综合防控,完善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院长杜鹏表示,特色门诊补齐了普通门诊在行为干预上的短板,正是这一部署在基层的落地。但作为新生事物,仍面临知晓度偏低、依从性不足、干预周期漫长等难题。

生活方式干预很难一次见效,门诊诊疗以分钟计,生活管理以岁月计,服务必须沉到社区、延伸到家庭,才接得上日常。

行为之变:从“诊室”到健康自塑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最好的医生是自己。健康既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责任。”这是健康素养提升最难的一道题。我国居民“基本知识和理念”素养为41.36%,“健康生活方式与行为”素养为38.99%,知道与做到之间,还差近3个百分点。

控烟是典型例子。烟草依赖已被世界卫生组织确认为慢性成瘾性疾病,仅凭毅力戒烟成功率不足3%。把戒不掉烟归因于“意志力不够”,把“知而不行”归结为自律不足,是一大误区。杜鹏表示,健康行为改变是长期工程,素养培育本质是公共治理工程,责任不能全压给个人。

公共治理的着力点在从“劝个人”转向“造环境”。要营造良好生态环境和生产生活环境,鼓励和支持全民健身、健康休闲。加强食品安全监管,守护好“舌尖上的安全”。国家层面的部署,正在为普通人的健康日常托底。

冯文猛认为,健康素养提升的“最后一公里”要多方面发力。针对群众缺乏行动方案、易被虚假信息误导的问题,需加强分众化、场景化科普,完善家庭、社区激励机制,推动知识转化为行动。把专业医疗建议转化为通俗的日常行动清单,比如用蒸煮代替煎炸、用白水代替含糖饮料,让人看得懂、做得到、能坚持。同时,坚持分群施策,比如面向青少年从小开展健康教育、养成良好的学习生活习惯;针对职场人群关注久坐、熬夜与心理压力;面向老年人,重点推进慢病管理与合理膳食。

健康素养提升,最终要由亿万普通人的日常来作答。李然减掉的40斤,张建军终于睡上安稳觉,比数字更有说服力。十年推进,新起点已经锚定:确保“十五五”时期健康中国建设取得决定性进展。把健康写进日常,把健康服务延伸到医院之外,把健康责任交到个人手中,健康不只在诊室之内,更在诊室之外日复一日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