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专家: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脑病一科主任 叶 青 □住院医师 张昕玥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 吴恒趋
本报记者 虞 晔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睡醒还是累,很多人把这当成小事。但近期法国《营养、健康与衰老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睡眠问题与“身体-心理-认知多重共病”的发生风险升高有关。
睡眠一乱,身心脑受累
上述研究关注的“身体-心理-认知多重共病”,可简称为“身-心-脑共病”,指同一个人在躯体、心理、认知这三大板块里,至少两个方面同时出现异常,如高血压伴着情绪低落、糖尿病合并记性变差、抑郁伴随认知障碍等。
研究依托中国健康与退休纵向研究数据,总共纳入7586名参与者,他们最初都没有身-心-脑共病,自主上报了夜间睡眠时长、白天小憩习惯及睡眠质量。7年随访后,共有3239名参与者出现身-心-脑共病。进一步分析发现,相较于每晚睡7~9小时、且每周睡眠不佳少于1天的人群,短夜睡眠(平均每晚睡眠少于7小时)和睡眠质量差(每周有1天以上睡眠不佳)的人,发病风险明显更高。其中,每晚睡眠不足5小时者共病风险增加52%,每周5~7天睡眠不佳者共病风险增加47%,增幅最明显。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吴恒趋介绍,很多人对睡眠问题的理解局限于失眠。实际上,入睡困难、睡不踏实、早醒、白天莫名困倦,以及睡眠中大喊大叫、手舞足蹈、打鼾憋气,都属于睡眠异常。而这类睡眠问题,正是身-心-脑共病发生发展的重要推手。
吴恒趋在临床中就遇到过一名40多岁的中风患者陈先生。他虽有血压、血脂、血糖偏高和超重问题,但各项指标超标程度并不严重,很难单纯以此解释中风的早发。追溯病史才发现,他还存在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常年打鼾,夜间反复出现呼吸暂停,身体长期处于缺氧状态。
睡眠期间持续缺氧不仅损伤血管、扰乱代谢,诱发躯体病变,还会潜移默化影响情绪与大脑认知,慢慢滑向多系统同时受损的共病状态。陈先生佩戴呼吸机改善夜间缺氧后,血压、血脂随之好转。“尽早识别、干预睡眠问题,就能阻断这条连锁损伤路径,防止进展为身-心-脑共病。”吴恒趋惋惜地说,如果早四五年发现并处理睡眠问题,陈先生或许可以避免这次中风。
睡眠为何能牵动三条线
睡眠问题为何能同时牵动身体、心理、认知三条线?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脑病一科主任叶青解释,长期睡眠紊乱时,身体持续处于应激状态,三条健康通路会同步受到冲击。
躯体层面:血管代谢承压。正常情况下,入睡后副交感神经占据主导,心率放缓、血压回落。睡眠不足则会让交感神经持续兴奋,导致夜间血压不降反升,同时使压力激素皮质醇分泌增多,引发胰岛素抵抗、推高餐后血糖,从而增加心血管、代谢疾病发病风险。
心理层面:情绪中枢失稳。白天产生的情绪记忆,会被暂时储存于脑部的杏仁核等情绪中枢,在入睡后尤其做梦最多的快速眼动睡眠阶段被重新“拿出来”处理,校准情绪反应,弱化过激情绪。睡眠不足时,情绪调节能力下降,负面刺激更容易让人烦躁,积极感受也会变淡,难以维持平稳心态。
认知层面:脑内毒素难清。夜间睡眠是大脑的“清扫时间”。入睡后,脑脊液会沿着血管周围间隙流动,把β淀粉样蛋白这类代谢毒素冲刷带走。睡眠一旦紊乱,清扫效率随之下降,毒素在脑内逐渐沉积,损伤神经细胞、拖累认知功能。这也是为什么长期睡眠碎片化的人,记忆力和反应速度往往最先亮起红灯。
睡够睡好,守住身心脑防线
“现在生活节奏快,不少人习惯挤压睡眠时间,用来加班、处理琐事。”吴恒趋提醒,短期睡眠不足看似没有引起不适,但损伤会持续累积,最终以各种身心疾病的形式体现出来。
怎样才算健康睡眠?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脑病一科住院医师张昕玥介绍,健康成年人每晚睡7~9小时是理想区间;老人可略短,但不能长期少于6小时。比起时长,睡眠质量更关键:入睡耗时不超30分钟、夜间醒来不超过两次且能快速复睡、白天精力基本充足。
张昕玥提醒,若一周内超过3晚入睡困难、易醒或早醒,且持续3个月以上,就属于慢性失眠;睡眠时间充足但睡醒依旧疲惫,同样是危险信号;此外,出现夜间打鼾伴呼吸暂停、憋醒,梦中喊叫挥拳,或记忆力下降、情绪低落、性格改变,都应尽快就诊,排查潜在疾病。
专家们表示,想要守住身心脑防线,睡够睡好是基础,而调整生活方式是实现这一点的关键:保持规律的起床和入睡时间,比单纯延长卧床时间更重要;白天适度晒自然光,进行快走、慢跑等有氧运动半小时以上,傍晚避免剧烈锻炼;下午2点后不再喝咖啡、茶等含咖啡因的饮品;午睡控制在30分钟内,最晚不超过下午3点;睡前一小时远离手机,睡觉时卧室保持凉爽、黑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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