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04 农历丙午年 九月廿六
全谷物,触手可及的护心方!但很多人吃错了

受访专家: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营养科主任医师  龚雄辉  □中国注册营养师  田  雪

本报记者  施  婕

五谷为养,是中国人传承千年的饮食智慧。近期,《欧洲心脏杂志》发表的一项迄今最大规模的荟萃分析将这句话进行了量化:每天至少吃48克全谷物(干重),可同时改善血压、血脂、血糖、炎症指标等多项心脑血管代谢指标。全谷物,本是餐桌上触手可及的护心良方,但在我们碗里的分量越来越少。

心血管风险藏在“饭”里

这项由伊朗大不里士医科大学、英国帝国理工学院联合进行的新研究,整合了87项随机对照试验,覆盖亚洲、欧美等多个国家和地区。结果发现,在平均8周左右的干预期内,每天额外增加48克干重的全谷物(鲜重约90克),体重平均下降0.2公斤、腰围减少0.22厘米,总胆固醇降低0.1毫摩尔/升,炎症因子水平也有所下降。

这些数字单看确实不大,但这是通过调整全谷物摄入就实现了,而且多项代谢指标同步向好,每项都改善一点,长期累积起来,心血管风险就能明显下降。研究中,大多数指标的获益在每天60~100克(干重)时达到最大,比如每天摄入60克时,降压抗炎效果最佳;每天80克时,总胆固醇、甘油三酯降幅最大,大致相当于一碗燕麦粥、两片全麦面包,再加半碗糙米饭。日常不用大动干戈,保护心血管可先把一部分精制主食替换成全谷物。

然而,《中华疾病控制杂志》曾发表的研究发现,我国中老年人的全谷物摄入量中位数仅11.74克/天,不足研究中最佳剂量的1/5;对照《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的推荐量,我国超80%的成年人全谷物摄入不足。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营养科主任医师龚雄辉告诉《生命时报》记者,1982~2012年这30年间,国人主食结构发生明显转变:精制谷物占主食的比例从81%增至95.2%,全谷物占比从18.3%降至4.6%。五谷为本的传统饮食模式,渐渐被精米白面取代。

主食结构的变迁,和食品加工工业化、口味偏好变化等因素相关,三类人尤为突出:常点外卖、在外就餐的都市上班族,主食几乎全是精米白面;青少年口味偏向白面包、甜点等零食,杂粮吃得很少;老年人的牙齿咀嚼能力弱、胃肠怕胀气,更习惯吃白粥、白面馒头。这一趋势也与高血压、脑卒中、冠心病的高发趋势吻合,龚雄辉表示,这些心脑血管病是由多重因素驱动的,饮食失衡是重要诱因之一。

一颗完整谷粒护血管

不少人以为“粗粮”就是全谷物,其实不然。粗粮只是“加工粗糙”的口语,“全谷物”有着明确定义:去除不可食用的外壳后,完整保留麸皮、胚芽、胚乳三部分,且三者比例与原谷粒一致,常见的有糙米、燕麦米、荞麦、小米、藜麦等。

燕麦片、全麦粉虽被压片、磨粉,形状大变,但因比例未改变,仍是全谷物,而脱皮玉米粉做出的窝头即便再粗糙,也算不上全谷物。判断的关键就是:胚乳、胚芽和麸皮是否全部保留。精米白面去掉的,恰恰就是麸皮和胚芽这两部分,等于扔掉大部分营养,也丢掉了“护心方”的核心成分。

如果把一颗完整谷粒拆开看,护心作用各有分工。

麸皮有助调糖脂。加工中脱去的“皮”是谷壳,类似花生壳;麸皮,更像是花生仁的红衣,膳食纤维丰富。在胃肠道内,麸皮是淀粉的“缓释”外壳,延缓淀粉与消化酶的接触、分解,让葡萄糖缓慢入血,避免餐后血糖“坐过山车”。燕麦、大麦中的β葡聚糖等可溶性膳食纤维在肠道里形成黏稠的“网”,拖住胆固醇;植物甾醇则抢在胆固醇前占住吸收位。可溶性纤维还是肠道菌群的“口粮”,发酵出的短链脂肪酸有助保护肠道屏障、抑制慢性炎症。

胚芽虽小营养高。胚芽的营养比较全面,不仅含有蛋白质、油脂、糖,矿物质也很丰富。每100克粗小麦胚芽可满足成年人一天钙推荐量的5%、铁的近1/3、钾的44%、镁的72%、烟酸的45.4%,锌、硒、维生素B1含量也超过一天推荐量。其中,钾促进钠排出、镁调节血管张力,长期足量摄入有助降低收缩压。此外,多酚类、黄酮等化合物主要分布在胚芽和外层麸皮中,有助减轻氧化应激,就像血管“防锈剂”。

胚乳负责供能量。胚乳的主要成分是淀粉和少量蛋白质,主要负责提供能量,也是精米白面留下的主要部分。胚乳本身不“坏”,问题出在摄入超标。如果日常主食全是精米白面,又吃得偏多,风险就会顺着一条“代谢链”发展:淀粉失去“刹车”,糊化变快,餐后血糖一路冲高;胰岛素被迫高频“救火”,细胞逐渐抗拒、不听指挥,引发胰岛素抵抗;多余糖分转成甘油三酯,堆进内脏、血管;血糖过山车还会损伤血管内皮,为斑块铺路。

把全谷物吃进去、坚持住

全谷物的益处十分明显,但剂量不够,效果有限;方式不当,反添肠胃负担。把全谷物融入一日三餐,需要从以下几方面入手。

定餐量:一日三餐50~150克。《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建议,普通成年人每日谷类摄入200~300克,其中全谷物和杂豆合计50~150克(干重)就够了,可按照自身体重判断,比如体形小、久坐人群每天吃50克,体力消耗大的人可接近150克,重点是替换精米白面,而不是盲目加量。通常,早上冲泡40克纯燕麦片,晚餐煮白米饭时按人数加入糙米或红豆(约20克/人)就足够了。

会替换:三种习惯对号入座。中国注册营养师田雪提醒,不必照搬欧美的全麦面包,国人习惯的米饭、粥、面条里,都能掺进全谷物,吃进自己的饭碗,才吃得久。比如,爱吃白米饭的人,蒸米饭时掺一把糙米或燕麦米,点外卖的时候换成糙米或杂粮饭;爱吃面食的,蒸馒头、擀面条时掺1/3全麦粉,同样可以点全麦馒头或荞麦面;喝粥族,在白粥里加点燕麦或糙米,注意提前泡一小时再一起煮,或点杂粮粥。

改口感:优待肠胃提前备餐。不少人不喜欢吃全谷物,是因为口感粗糙。田雪建议,先选糙米、燕麦米这类观感接近白米的品种,习惯后再尝试其他品种,老人优选温和的燕麦米、藜麦,用高压锅或把米水比例放到1:1.5~1:2,可以煮得软烂,减轻咀嚼、消化负担。备餐步骤也会影响口感,糙米需提前泡2~4小时,豆类至少泡8小时;周末花一小时蒸或煮一大锅杂粮饭,按每顿的量来分装、不烫手即可及时冷冻,食用时转移至可微波容器,加热至中心充分热透。

做加减:慢病患者各调各的。胃肠偏弱者,优选可溶性纤维丰富的燕麦,注意细嚼慢咽,若持续腹胀就减量;慢性肾脏病患者血钾偏高时,可在医生或营养师指导下,把部分糙米饭、全麦面条换成白米饭、普通面条,减少钾的摄入;透析患者必须保证能量和优质蛋白摄入,但全谷物饱腹感强,容易让人自然减少进食量,建议在营养师指导下进行;糖尿病合并冠心病者,全谷物有助平稳餐后血糖,但必须保留咀嚼感,别打成杂粮糊,糊化后升糖更快。

最后,龚雄辉强调,若鱼虾、蔬菜摄入充足,主食偏精细的风险能被缓冲;若饮食油盐超标、蔬果不足,多吃全谷物也救不了心血管。全谷物是护心良方,但不是特效药。▲